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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一天，高洋正在为河南诸州的军务而忙得不亦乐乎之时，他收到了来自晋阳霸府的一封书信。
刘桃枝把信递上来的时候，高洋正对着梁州粮册上的一处数字皱眉。他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信上只有寥寥数行，说高欢让他即刻动身前往晋阳，不得有误。
“不是刚从晋阳回来吗？”高洋把信纸放在案上，手上还拿着那卷粮册，“这才几天工夫，怎么又叫我去？”
一旁的刘桃枝也觉得奇怪：“大行台，莫非其中生了什么变故？”
“变故？”高洋歪着头想了想，“什么变故？难道兄长在父王面前翻了供？还是刘丰把罪责全揽下来之后父王改了主意，要重新议？不应该吧？”
正在汇报工作的陈元康接过信看了一遍，摇了摇头：“这书信之中的措辞不像是高王发了什么雷霆震怒。若是翻案，当会召高司徒和大行台一起去晋阳，不会单召大行台一人。”
“那还能是什么事？总不能是我兄长又要告我谋反吧？”
高洋摊了摊双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果是一般军务，直接下令即可，应当不需要我亲自去晋阳召问才对……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大行台的预感准吗？”刘桃枝不由得开口问道。
“不准。”高洋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毕竟这信来得蹊跷，多个心眼也并不为过。”
陈元康把信纸折好放回案上，对高洋说：“不管究竟发生何事，既然是高王急召，大行台便不能不去。”
“陈右丞说得是啊……”高洋啧了啧舌，然后转头看向刘桃枝，“这样吧，你帮我把杨左丞叫来，我与他商议一下我不在时候的各项事务安排。”
“是。”
刘桃枝刚要领命而去，就听到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另一封信。
“大行台，晋阳来信。”下人双手递上了那封书信。
“又是晋阳？”
高洋看着那封信眨了眨眼，半天功夫才接过信来。
“咋的了这是？晋阳是出啥大事了？宇文泰打过来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在刘桃枝和陈元康好奇的目光下打开了信封。
信是段韶寄来的，写得很短，甚至于比高欢那封还要短：“大行台若见大王征召，万勿迟疑，即刻启程来晋阳。段韶虽不能明言，然大行台此番前去，必有大机遇。”
高洋把段韶的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了看陈元康和刘桃枝，接着双手环胸，一言不发地陷入了沉思。
“大行台，信中说了些什么啊？”刘桃枝最先憋不住，叫着开口问道。
“……段孝先说，让我若是受到父王召见，万勿迟疑，一定要立刻出发去晋阳，还说什么会有什么‘大机遇’……”
高洋挑着眉毛看着那封信，呲了呲牙：“这‘大机遇’是个什么意思？听他这话，似乎对于父王为何要召见我是心知肚明啊？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信中明说呢？之前他也没少告知我晋阳的消息啊？”
刘桃枝和陈元康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高洋的眼睛盯着在桌案上并排摆起来的两封书信，眉间紧蹙：“父王召我，孝先催我，两个人却都不肯说是什么事……父王不说是他惯常的作风，当初兄长诬陷我谋反，父王也只是召我前去，未明言何事。父王不喜事先预知于他人，这点倒不算奇怪。但孝先不说是为什么？如果只是寻常的军务命令，他犯不着写这封信；如果是坏事，他早就直接警告我了，不会说什么‘机遇’。可如果是好事……能有什么好事，值得他从晋阳特地写信来催我？”
“好事……比如高王要废大将军世子之位……改立大行台……之类的？”刘桃枝带着十足的不自信，犹犹豫豫地问道。
“怎么可能！”
高洋白了刘桃枝一眼，刚要反驳，却皱起了眉头，眼睛又看向那两封书信，自己也嘀咕起来：“……不能够吧？应该……不至于……吧？”
陈元康看着高洋的表情在短短片刻之间阴晴不定，转换不断。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感觉自己似乎是头一回看见高洋这么迟疑的神色。
莫非……真的要改立我为世子了？
不不不，不应该……我这河南道大行台还没坐几年呢……再说了，要是这么乐观的过去，小心乐极生悲……
那高欢和段韶这是啥意思？莫非是要像扶苏那样，赐我一把宝剑让我自刎？
不应该吧？这样的话段韶应该会明说啊？
难道……段韶也被高澄给买通或者控制了？或者受到高欢的胁迫，特地写信诱我过去？
不不不……应该不是应该不是……
那要怎么应对呢……
在转瞬之间脑补了好几出大戏的高洋最终抬起头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管父王召我究竟何事，这一趟我是肯定要去的。”高洋轮流看了看陈元康和刘桃枝，“不过此事也万不可掉以轻心。虽然我兄长仍在晋阳，尚未回邺城，但难说他是不是已经狗急跳墙，又给我布下了什么圈套。此事不得不防！”
说着，高洋对陈元康吩咐一声：“陈右丞，麻烦你帮我把杨左丞和斛律将军叫来，我要安排一下我走了之后的事情。一旦晋阳有变，未必就不需要大军北上前去救援！”
陈元康瞥了高洋一眼。这大行台刚才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啊，怎么还有可能要动用大军北上呢？
但他只是拢袖一礼，说了声“遵命”，接着便转身离去。
“刘桃枝，”高洋继续下令，“准备好出行的车杖，马车还要上回加固过的那几辆，护卫也仍然叫先前的那一百名百保勇士，吩咐他们此行务必要和上回一样严加防范，一路上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以防任何不测！”
“是！”
刘桃枝满面肃穆，用力抱拳，然后应命而去。
面对着空了的大堂，高洋端坐在桌案之后，再次将目光落在那两封书信之上，如临大敌。
“兄长啊，这次你又要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