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明时分,高洋就率领着韩轨、彭乐等始终面露不悦之色的鲜卑诸将,分走了高欢晋阳大军的一半多兵马南下了河桥。
河阳南城之外,宇文泰的西魏兵马早就不见了踪影。正如斥候所回报的那样,西魏大军已经退回了瀍曲大营,正在重新整顿兵马。
按照先前和慕容绍宗商量的那样,大军一路向南抵达邙山,背靠着并不算高的邙山安营扎寨。而在虎牢城中一直坚守等待的高敖曹听闻高洋率兵南下,立刻大喜过望,率领着麾下的河南兵离开虎牢,前来邙山脚下和高洋大军汇合。
“哈哈,大将军别来无恙!”
一见到高洋,高敖曹就精神抖擞地大笑几声,向高洋抱拳施礼,身上的甲叶随着他有力的动作而铿铿作响。
在高敖曹的身边,河南道大行台仆射兼梁州刺史段韶也容光焕发,跟着高敖曹一并躬身抱拳:“段韶拜见大将军!”
“高司徒,表兄,不必多礼!”高洋笑呵呵地招呼久别重逢的二人,“来,随我入帐说话!”
外面的大军仍然在加紧赶建营垒,高洋的中军帅帐已经提前设立完毕。一掀帐帘,高洋就带着高敖曹和段韶走了进来。
“原本听闻是高王率领大军南下,没想到突然间就变成了大将军!”入帐之后,高敖曹一边说着一边大咧咧地拉了把胡凳坐下,然后眼睛喜滋滋地瞟着高洋,“刚得报的时候,我还以为斥候搞错了呢,几次再探,这才知道是真的!哈哈哈,能够再次和大将军一起共赴战场,高敖曹甚为欣喜啊!”
“末将也是!”段韶也紧跟着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之情,“若非大将军在高王面前为我美言,高王如何能让末将继任梁州刺史,担当行台仆射这般重要职位!此番乃是自沙苑之战以来末将首次同大将军一道作战,段韶心中也是激动万分!”
“诶,表兄才学早就为父王所知,故而今番重用,非我言辞之功啊!”
高洋摆摆手,赶忙止住了这个话题。当初的确是他向高欢建议让段韶来高敖曹身边辅佐的,只不过自己为了稳住高敖曹,故意跟高敖曹说的是高欢让段韶来的。虽然命令出自高欢霸府,这话并不能算错……但高洋还是担心,万一段韶一个不小心说走了嘴,惹得高敖曹起了反感之意,可就不好了。
“大将军不必过谦!”高敖曹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与孝先相处融洽,他前番数次建言也颇合兵法,我甚重之!此番我二人配合,定能助大将军击破西贼!”
看来高敖曹和段韶之间关系还算不错啊?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高司徒,我有事情要问你。”
说到击败宇文泰,高洋收敛了表情,将话题引回到了正轨:“高司徒如今是河南道大行台,又兼行洛州事,这洛阳周边的防务情况应当皆是出自你手吧?如今其守备分布情况如何?”
见提到战事,高敖曹也严肃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帅帐一侧挂起的舆图跟前,对着是地图开始介绍起来。
“洛阳城的修缮进度一直提不上来,毕竟是旧时都城,规模甚大,所需要的民力物力也多于他处。所以到目前为止,洛阳城防仍然算不得稳固。我部将呼延族率兵千余进驻金墉城,倒是城防足备。纵是宇文泰率两三万人攻城,也旦夕难克。洛阳守备,皆赖金墉城。”
高敖曹手指点着洛阳的位置,朗声介绍着。
高洋点点头。洛阳城虽是大城,但也算不得易守难攻,其防备多是依靠其西北的金墉城。当初河桥之战前,西魏将独孤如愿就是驻守在此,然后遭到侯景的围困。之后宇文泰率兵东出前来救援,这才引发了那场大战。
“虽然洛阳守备多在金墉,但这里也仍然是我朝故都,若是城防完好,便能以此城为基,阻挡住西贼十万兵马。等这次罢兵之后,高司徒还是应当集中民力物力,将城池好好修缮一番啊。”高洋望着舆图上洛阳的那个圈说道,“若是高司徒有何难处,尽可书信于我。我在邺都朝堂也可为高司徒行个方便。”
“哈哈,那可再好不过,我先提前谢过大将军了!”高敖曹开怀一笑,接着马上又转头看回到舆图之上,然后又指了指洛阳西南的方向,“先前西征之时,大将军曾让我兄长在广州留守,以备宇文泰出武关方向偷袭之虞。如今我与孝先亦深以为然。此番宇文泰虽大举东出,但未必就没有分兵来袭之策,故这回我仍然用大将军先前方略,让我兄长在广州防备,未曾随军而来。”
“看来高司徒果然应对得当啊。那如此看来,颍州刺史司马消难,应当也没有随军前来吧?”高洋问道。
“不错。”段韶代替高敖曹做了回答,“和先前一样,为防止南梁萧衍趁机北上,留司马使君在颍州防备。此番随高司徒出兵者,只有北豫州刺史薛孤延、西兖州刺史刘仁之和段韶的梁州兵马。如今薛孤将军率兵驻守河阳南城,以备不测。”
“嗯?豫州呢?我记得尧使君那边……”
高敖曹点点头:“嗯,尧使君已于去年病逝。之后我奏请高王,言我部将东方老战功卓著,亦接替尧雄刺豫州,得高王准许。如今东方老正率领豫州兵将在襄城驻守,控遏汝水,以备不虞。”
先前就体弱的尧雄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在去年撒手人寰。而东方老接替尧雄为豫州刺史一事,已经掌控了尚书省吏部的高洋自然已经获知。
毕竟是自己当河南道大行台时候有过旧缘的宿将,对于尧雄的去世高洋心中也是有些感慨的,这才在此之后将尧雄之子尧师召回邺城,让他做了个小官,继承了尧雄的爵位,也算是对功勋的一层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