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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原来高敖曹的亲信东方老继任豫州刺史，在高洋看来倒也没什么。毕竟放眼望去，高敖曹所统御的河南八州之地里面，真正算他自己人的就只有广州刺史高慎，亲信不能算多。如果高欢想要依仗高敖曹之力都督河南，那自然是要为他添点得力干将，否则真到用人之时，众将阳奉阴违，暗中掣肘怎么办？
所以让东方老刺豫州，也算是一种平衡。加上他本就跟随高敖曹征战多年，战功卓著，升任一州刺史作为奖励也丝毫不为过。
接着，高敖曹的手指又顺着汝水往上，一直来到洛阳南面，然后点了点熊耳山和嵩山之间流过的伊水位置：“伊阙这里，我也做好了防备。我麾下督将，刘协刘孟和将军，率兵八百，驻守于此。虽说我以为宇文泰当无意从南面偷袭洛阳，但毕竟有备而无患。”
高敖曹围着洛阳讲了一圈。高洋的视线也跟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随后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高敖曹自打做了河南道大行台，性子是比先前稳妥了许多。单看这洛阳防务，金墉城、河阳南城、伊阙关、汝原……加上远处的广、颍诸州，的确可以称得上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放到以前，高洋可不敢想象高敖曹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段韶之力？
“看来高司徒准备充分，那我就放心了。”高洋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高敖曹，“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今宇文泰见我大军南下与高司徒汇合，仍停留于瀍曲未见退兵。这说明宇文泰仍有与我军决一死战之意。此战要如何行事，不知二位有何见解？”
高敖曹先是听到高洋的夸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脯。而后又听高洋发问，便信心十足地开口接话：“大将军问得好！实不相瞒，先前在虎牢之时，我与孝先便已经有所决议！你说是吧，孝先？”
说罢，高敖曹转头看向段韶。
段韶微微一笑，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阻拦住想要出兵和宇文泰决战的高敖曹的事情，直接点了点头：“不错。那时段韶便与高司徒定议，以为宇文泰率部前来，关中粮草不济，又需从陕津转至陆路输粮，后勤定会困窘。因此为今之计，最善之策便是拖。大将军只要深沟高垒，不与宇文泰接战，待到宇文泰粮尽便会自退。到那时，大将军或是率兵追击，或是收复失地，便如庖丁解牛，皆可迎刃而解！”
看来，宇文泰后勤的问题段韶也发现了，而且早就认为采用拖字诀，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宇文泰逐回关中……
段韶、陈元康和慕容绍宗，对此事都是不谋而合啊……
可是……
“表兄之言甚是，只是表兄所言趁宇文泰退兵之时再去追击，倘若宇文泰是以退兵为饵，引我军出动进而决战，亦或是在途中布下伏兵来杀败我军，又当如何？”
段韶想了想，回答道：“宇文泰善于用兵，行此策亦不足为怪。不管宇文泰是否是真退，只要大将军率兵追击之时徐徐而进，派出斥候时时为大军探路，多注意沿途情况，小心谨慎，便可保无虞。”
“……那若是我事事谨慎，反倒让宇文泰全军而退了，又该如何？”
“西贼犯我疆界，大将军领兵却敌，未让宇文泰占据州郡城池，便是大功一件。即便宇文泰全师而退，亦无甚要紧！”
果然，段韶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那段韶说的一点不为过。只要击退了宇文泰，那不管最终斩俘多少，都可以直接在战报上多添上几笔，算作自己的功劳，也没人能够说出什么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自己这一战是要在鲜卑诸将面前立威的，要是就这么让宇文泰完好无损地退兵，自己岂不是更要让彭乐、韩轨等将给看扁了？
可是自己需要在鲜卑诸将面前立威一事，跟高敖曹和段韶又不太好细说……
“那表兄，若是我想给于宇文泰沉痛一击，想准确知道宇文泰是否是真心退兵，是否的确粮尽，可有什么好办法？”高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盯着段韶的脸问道。
“这……”
段韶有些犯了难：“西贼军中虚实，即便是最好的细作也难以准确掌握。加之军粮储备宇文泰定会严加防范，外人更是无从知晓，最多也只能估算，算不得准确……大将军想准确得知，怕是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啊……
高洋皱起了眉头。如果自己军中能有人像沙苑之战时候的达奚武一样，直接混入宇文泰的大营探查虚实，那说不准倒是可以。只是那次达奚武探营也只是一锤子买卖，可不是来回来去地摸进去。
自己就算派了细作入营，可如果探听的结果是营中还有余粮，不就白打听了？这入营一次风险极大，能成功一次都算运气好，不可能来来回回如入无人之地。除非探查之时恰好营中粮尽……可时机哪能那么恰到好处？
果然，正如段韶说的那样，自己对此确实无能为力。
见高洋陷入沉思，段韶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高洋在担心什么。明明避而不战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大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呢？
高敖曹也眨着眼睛，来回看了看段韶和高洋，一时没有说话。
高洋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舆图上。望着洛阳周边可谓全面的防务措施，他的视线又飘忽着落在了瀍曲那边宇文泰的大营之上。
随后他忽然心中一动。
“高司徒，表兄，”高洋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高敖曹和段韶，“明日军议，我当召集诸将前来议事。我若提出避而不战之策，恐怕鲜卑诸将之中会有人有所异议，还望二位届时能够为我助言才是。”
“那是自然！”高敖曹一拍胸脯，“大将军既然为南讨大都督，自然为诸军之主。主将军令，我看谁敢不从！”
见高洋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采取深沟高垒的策略，段韶也放心地连连点头：“避而不战乃是上策，段韶自会在诸将面前为大将军明言，请大将军放心！”
“那就有劳二位了！另外，还有一事想麻烦高司徒。”高洋说着，看向高敖曹，“请高司徒为我写一封书信……不，是下一道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