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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一切便如侯尼于之意行事。”
高欢的语气透着几分轻松，像是卸掉了压在身上很久的担子，他看向高洋，然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次让你临时挂帅出征，你能够果敢行事，在诸将面前立威，还能力克西贼获得大胜，为父实在是欣慰不已！”
“这都是父王信赖有加之故，孩儿只是全力以赴，侥幸不辱父王之命，不负父王重托而已！”高洋依旧是满面的恭谨。
高欢又笑着拍了两下高洋的肩膀，随后放下胳膊，负手而立。
“侯尼于啊，你如今虽然已经是父王的世子，然从这次出征之事你也可以看出，晋阳诸将之间，仍有不少人未对你心服口服。此番你诛杀彭乐，杀鸡儆猴，暂时让他们噤若寒蝉，不敢对你阳奉阴违。这很好，只是仅仅这样，却还不够。”
说到这里，高欢已经收敛了笑容。他微微转头，看了高洋一眼：“侯尼于，你明白么？”
“是，孩儿明白。”高洋应声而答，“孩儿今后还需想方设法，获得晋阳诸将之心才是。”
高欢点了点头。
“父王之所以能够立身者，一赖邺城为政的汉人世家，二赖晋阳的鲜卑兵将。此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如今你已经入邺城主政，汉人世家之心收之当不在话下。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便是晋阳了。”
所谓“鲜卑爪牙汉肝腑”说的便是这个吧，高洋心中想到。
“你虽然也曾在晋阳待过一些时日，然而毕竟是和那些鲜卑将领少有交际。因此，你更应当多与其来往，以得众将之心。需知彭乐虽然可杀，然其余将领并非彭乐，若是皆如那般只知打压而不晓怀柔，必会上下离心，乃至国家分崩。如此，则父王百年之后，你这位子也坐不安稳啊。”
面对高欢的苦口婆心，高洋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
之前，高洋也和高欢有过多次交流，但那充其量都是朝廷的大丞相和其部下在谈论和探讨工作，很少有这种父子之间的深入沟通。
而现在，高洋感觉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真正的是一个权臣在认真地嘱咐其继承者了。
他不禁感到胸中一暖。
“父王放心，孩儿深知此理。今后孩儿自当努力，断不会坐视朝廷与霸府分裂！”高洋双手抱拳说道。
他明白，即便是晋阳的鲜卑诸将也绝非是铁板一块，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自己。有彭乐、韩轨这样完全不满自己上位的，也就有斛律金这样为自己摇旗呐喊的。
如果想要收服晋阳的鲜卑诸将，那第一步便是明确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朋友。对于敌人，就如彭乐、韩轨这样冥顽不化的，只能争取物理消灭，铲除异己分子；对于朋友，那自然是将其重用，起到分化鲜卑诸将的作用。
而非敌非友的中间一批，自然就是“以理服人”，然后争取将其拉拢到自己这一边了。如此一来，便能够将晋阳也纳入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至于具体要怎么去做嘛……高洋现在还没有想好。
而且高洋知道，高欢肯定还有些事情压着没说。
就比如那些不服自己的鲜卑将领。如果他们不服自己，那他们服谁？等到高欢哪一天真的撒手人寰，他们不可能也跟着追随高欢到黄泉吧？肯定还是要选择一个人继续追随的吧？那这个人如果不是自己，会是谁呢？
这个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只是那个人如今就在晋阳，完全不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高欢将他放在身边，说是锻炼其礼仪、规矩，但又何尝没有保护他的意图呢？
“嗯，侯尼于心思沉稳，颇有为父之风。父王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高欢再次感慨地看了看高洋，“有侯尼于继我之后，父王即便身死，也是死而无憾了，哈哈哈！”
“诶，父王正值壮年，谈何‘死’字，多不吉利！”高洋赶快上前摆了摆手。
“哈哈哈！是啊，不吉利，那父王便不说了，不说了！”高欢笑了几声，也伸手在嘴边挥了挥，像是在把什么浑浊的东西驱赶走，“说起来，侯尼于今年多大了？”
“回父王，孩儿今年已经十七了。”高洋回答。
“十七……这么算起来，日子过得真是快。”高欢轻叹一声，“当初小关之战前，你突然请命随军，还为我断后……那时你还刚过十岁不久，现而今……”
说到这里，高欢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来看向高洋：“对了侯尼于，今年便是第五年吧？”
“啊？什么五年？”高洋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问得一怔。
“当然是你和赵郡李氏的婚约了！当初父王和李希宗为你等订下五年的婚约，那时还是元象元年……到现在武定元年，正好五年过去了！”
说到这里，高欢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兴奋的神色。而高洋也才反应了过来。
对啊……五年了，这么说来，已经到了该和李祖娥完婚的时候了……
“如今虽然李希宗已经病逝，但婚约尚在。待父王拿下玉璧，罢兵回朝之后，便立刻为你在邺城举办婚礼，也让朝臣勋旧都跟着一起热闹热闹！哈哈哈哈！”
似乎是想到了即将举行的风光仪式，高欢望着远处的玉璧城，仰天长笑起来。
“是，孩儿谢过父王！”高洋心中感慨，向高欢抱拳施礼。
正如高欢所说，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从自己乔装打扮带着綦母怀文去上党见李希宗算起，至今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而如果从接李祖娥全家来大梁城住下算，那也已经过了两年之久。
如今，终于到了完婚的时候了……
“好，既然诸事已了，侯尼于也便无需再陪父王耗在此处了。邺都也需有人坐镇，你离开又时日已久，还是早日动身回去处理政务吧。”
高欢说着，又一次拍了拍高洋的肩头，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这玉璧城，为父自会按照侯尼于之策围而不攻，消耗其粮草，再逼王思政开城，侯尼于不必挂心。”
“是，父王也要小心谨慎，注意身体才是！”高洋一边说着，一边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