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告诉他们,现在是尔朱荣的儿子要反对高欢,征召他们来到故主身边,他们会作何想法?
任胄觉得,郑仲礼所言的“振臂一呼、云集响应”,应当并非虚言。
“郑都督之言或许在理,只是若是行此等大事,可是需要兵马的啊。”任胄抬起头来,又问了一个问题,“这兵马……要从何而来?只依靠区区肆州一地的州郡兵……恐怕不足以成事吧?”
“哈哈哈哈!”
这次笑起来的是房子远,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伸手指向尔朱文畅:“任公莫非忘了,昌乐公的老家是在何处?”
任胄一怔,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尔朱文畅,或者说尔朱荣出身于北秀容,而秀容郡现在,正是归属肆州来管辖!也就是说,尔朱文畅现在是在自己的老家当官任职!
当初尔朱氏在秀容可以说是最大的豪族,其家里养的牛羊马匹骆驼数不胜数,甚至都不能以“头”或者“群”来计数,而是以毛发的颜色来分群,分别在不同的山谷中放牧,以“山谷”作为其计量单位,可见其家资的丰厚程度。
而尔朱荣的私兵,也多是出自于秀容之地。现在尔朱文畅在肆州做刺史,以其父生前的威望为倚仗,想要在秀容获取兵源必然是一呼百应,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至于招兵买马所需要的钱财……任胄完全不担心这点。
要知道,尔朱文畅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获得肆州刺史的位置?
因为他和郑仲礼一样,都是靠了裙带关系。
他的姐姐,尔朱荣之女尔朱英娥原先被尔朱荣嫁给孝明帝元诩为妃嫔。之后元诩驾崩,元子攸被尔朱荣立为皇帝后,尔朱荣又将尔朱英娥改嫁给了元子攸,并当上了皇后。后来,元子攸被尔朱兆所杀,高欢又击败了尔朱兆入主洛阳,便将尔朱英娥纳为别室。
于是尔朱文畅也就沾了姐姐的光,被超规格加授了散骑常侍之官,还有着仪同三司的品级,位列肆州刺史的职位。不仅如此,尔朱文畅从此之后便家富于财,横征暴敛,生活极度奢侈,挥霍无度。哪怕是担任东郡太守时期的任胄,其家产都无法与尔朱文畅相提并论。
在这种条件之下,任胄丝毫不怀疑尔朱文畅能够顺利地攒起一支为数不少的私兵来。
任胄又瞥了郑仲礼一眼。
说起来,这厮的姐姐郑大车也是高欢的妾室,若要论起来的话郑仲礼和尔朱文畅还能攀上半个亲戚呢……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所以不瞒任公,我等早已经商议妥当。”说到这里,李世林敛容开了口,“我等愿一起图谋大事,推翻高王霸府,而后共推昌乐公为主,令尔朱氏重掌天下。你……是否愿意与我等共谋?”
郑仲礼也紧跟着说道:“事成之后,任兄与我等便皆为开国元勋,日后改朝换代,位居三公都不在话下!比起如今来,不是美妙得紧么?”
果然,这些人特意叫我过来赴宴,还专门屏退了旁人,是想拉自己入伙,一起干一票大的呀!
任胄沉吟起来。
干一票大的……这一点自己倒是不太反对。反正现在是高家的天下,自己凭着先前的经历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奋力一搏的话,或许真能如郑仲礼所言那样,做个开国元勋,名垂青史!
只是这事听着很好,但其中的风险有多高任胄也相当清楚。于是他觉得再多问一些,问得再明白一些,为自己讨个安心:“郑都督所言的确甚好,任胄也颇有此意。只是任胄尚有疑虑,还想不吝赐教。”
“任公请讲!”
“即便如诸公方才所说的那样,天下刺史、将军多出自天柱大将军之麾下,但如今高王业已执掌天下十年之久,且待人宽和,为诸将所信服。在如此情况之下,即便昌乐公振臂一呼,那些旧将便真的能簇拥过来么?”
任胄说着,脸上堆着笑容,抬起手来向尔朱文畅一礼。
“任胄不是怀疑昌乐公的威信,只是先前侯景在河南作乱,其兵将为其所蛊惑,以为高王身死,这才随之铤而走险。而高王尚在的消息传来,侯景之兵便不战自乱,溃不成军。此殷鉴不远,不得不防啊。”
尔朱文畅微微一笑:“任公所言极是。所以,我等也并未打算在高王尚在之时便起兵做事。”
任胄先是舒了口气,却又皱起了眉:“可若是如此,诸公岂不是要苦等多年?需知高王如今未满半百,便是以高王得寿六十来算,也需再等待十年以上!等待这么长时间,万一中间有个什么闪失让密谋泄了出去……”
“哈哈哈哈!”郑仲礼大笑起来,“任兄倒真是单纯。我等岂不知如此等待绝非良策?”
“那郑都督之意是?”任胄赶忙问道。
郑仲礼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来,伸平手掌,然后在自己的脖颈处横着比划了一下。
动作很简单,但任胄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郑都督是说……行刺高王?这……”任胄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高王是何等人物,其身边亲信众多,刺客又如何能够近身!此事极难,极难啊!”
话音刚落,房子远又笑了起来:“哈哈哈!任公莫非忘了,我与郑都督现列何职?”
任胄一怔,然后猛地一拍自己的手掌。
对啊!房子远和郑仲礼都是高欢的亲信都督!平常带刀侍奉高欢身边都算是家常便饭,如果这两个人近身动手,刺杀高欢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是,若二公亲自动手,这之后……”
任胄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动手容易,但是刺杀之后怎么全身而退呢?
“这个嘛……自然是个问题。”房子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郑仲礼跟着接话道:“我等当然是没有杀身成仁之心的。因此的确还要想个办法,让我等能够在行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只是这个办法暂时还没有明确,我等的想法是,等到某些节日,比如端午、除夕等时分,我等怀揣利刃,趁乱接近高王,而后动手,再迅速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