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林也跟着说道:“我身为相府主簿,高王若是参加端午、除夕之庆,自然能够提前得知消息,高王绝对逃不出我等之手!”
这个办法听起来十分粗糙,经不起推敲,但现在这个还什么都没有成型的阶段,能够讨论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任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诸公,任胄最后想问……诸公欲任胄入伙,应当是有要事要我去做吧?”
这一下,郑仲礼等人都抚掌而笑。一直默不作声的尔朱文畅也吊起了嘴角,向前探出了身子:“不错,任公果然如郑都督所言,颇为‘聪敏’啊。”
任胄赶忙拱手:“那不知昌乐公欲使任胄去做何事?”
尔朱文畅应声而答:“为我招募死士。”
“招募死士?”任胄愣了愣,“昌乐公在肆州如鱼得水,既在故乡又有家资,招募死士当易如反掌,如何需要任胄代为招募?”
“在这里我当然不需要你来帮我招募,但是在晋阳……则不行。”
“晋阳……?”
尔朱文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任胄:“不错,晋阳。高王的霸府设在晋阳,我这个肆州刺史就算能够以探望阿姊的名义偶尔前往,却也不能常驻于晋阳。而我在肆州招募的那些死士也都家住于此,难以长期滞留在那边,为我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昌乐公是希望我在晋阳为使君招募死士,然后暗中潜伏,等待时机?”任胄已经明白了尔朱文畅之意。
尔朱文畅笑着点了点头:“郑、房、李三公虽然都在晋阳任职,但毕竟是霸府人士,暗中做些事情不太方便。而任公则不同,如今你已经是白身,无一官半职,即便混迹于市井之间,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可以说,任公乃是为我做此事的,最为合适之人了。”
“原来……如此。”
任胄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些人来找自己的意图。
不得不说,尔朱文畅说得对,自己的确是最合适去在晋阳招募死士的人选。招募死士势必要长期混迹于市井之间,若是有公职在身,时间一长肯定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而这事到现在为止,听起来还算是有点靠谱……
此时,尔朱文畅抬起眼眸,一双丹凤眼射向任胄,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那么,如此豪赌,任公可愿意陪我等一掷?”
豪……赌……
这两个字仿佛触发了任胄的什么关键词,让他的眼中露出了些许狠戾之光。
没错,豪赌!反正自己现在已经这样了,之后还能再差到哪去!倒不如豁出性命,再去豪赌一把!没准就能为今后的自己赢回一个三公的头衔呢!
任胄刚要拍板答应,扬起的手却在半空中一滞,然后抬头问道:“昌乐公,任胄自从被流放之后家财已经几近一空,这招募死士,不能是让我出钱吧?”
“哈哈哈哈!”
这一下,连一直端坐的尔朱文畅也笑得前仰后合起来。他的肩膀不住地抽动,过了好久之后才平复了气息,摆手说道:“任公放心,我尔朱文畅还没有穷困到需要别人替我出资招募死士的程度!”
“那我就放心了!”
任胄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已经完全消散,他悬着的手掌终于拍到了桌案之上,随后朗声回答:“任胄,愿与昌乐公,与诸公共进退!”
在五人畅饮欢宴之后,除了尔朱文畅之外的四人各自迈着摇晃的步伐返回了九原城的馆驿之中。
“哎呀,任公回来了!”
满面红光的任胄刚一进门,等候多时的门客薛季孝便迎了上来,一边接过任胄手上的包裹,一边帮他拿过褪下来的外袍。
“嗯,薛郎辛苦了!”任胄瞪着迷离的眼睛说道,满口酒气。
薛季孝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故作随意地问道:“今日郑都督带任公来赴昌乐公的宴,这宴会之上可是共叙旧情了?”
“嗯,叙了叙了!”
“听说昌乐公不仅是天柱大将军之子,还是高王别室大尔朱氏的弟弟,有此等旧友,今后应当能为任公在高王面前谋个好的出路了吧?”
高欢身边的妾室有两个尔朱氏,一长一少。年长的便是尔朱英娥,尔朱荣之女,被称作大尔朱氏。而年少的是尔朱兆之女,在高欢上位之后也收入后房,称为小尔朱氏。
只不过小尔朱氏在被高欢纳为妾室后不久就和高欢的弟弟高琛私通,于是被高欢一怒之下流放到了灵州。
薛季孝一边问着,一边偷摸瞧着任胄的表情。
“出路……呵!”任胄冷笑一声,摆了摆手,“高王那边,就算有昌乐公的推举,也未必能再启用于我!况且,就算他征辟于我,我还未必想应征呢!”
薛季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什么?你还未必想应征?你以为你是谁?我薛季孝辛苦多年跟着你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混上一口饭吃,为自己以后谋个前程么!可结果你自己还对此不当回事,想过我的感受么!?
看来,这任胄也就到此为止了。自己是时候该想想别的出路了……
“不过,昌乐公的确为我谋了个出路……”
听到任胄这话,薛季孝重新来了精神:“哦?是何出路?”
任胄咧嘴一笑,再次喷出了一口酒气:“做开国元勋!”
“啊、啊?开国元勋?”
就在薛季孝目瞪口呆之际,任胄便借着酒劲,滔滔不绝地将宴会上和尔朱文畅、郑仲礼等人的谋划向薛季孝和盘托出。
听到最后,薛季孝已经瞪大双眼,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
“薛郎……随我多年,忠心可嘉!今后也要帮我一起,在晋阳招募死士!待我为开国元勋,也定然不会亏待于你!”任胄摇摇晃晃地拍了拍薛季孝的肩膀,“到时候无论是一州刺史,还是什么骠骑将军,我都能封给你做!让你跟着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在又一次画了大饼之后,任胄一头栽倒在房间里的床榻之上。
而薛季孝则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布满的汗珠。
刺杀高王?招募死士?起兵造反?
不是,我是想跟着你奔前程,但不是想奔这个前程啊!你也好我也好,有多少个脑袋够这么折腾的啊!
不成,这条贼船自己一定不能上,要赶紧跳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