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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早已经做好准备南下的肆州兵马在见到尔朱文畅首级的那一刻便当即缴械归降。高澄也没有浪费这些集结好待命的人马，直接将其收编带回了晋阳，作为奇袭邺城的一大助力。
可朱浑元的并州兵马很快也准备就绪，其余听命于高澄的鲜卑诸将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纠合了麾下的部曲。正如高澄所估算的那样，两日之间他便拉出了两万余人的队伍。
在这段时间里，高澄也没有闲着。他一面继续封锁着晋阳城门，一面开始了首轮清理。除了斛律金之外，还有少部分并不愿意服从于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渤海王”之人。这些人高澄也不含糊，有些威望的和斛律金一样软禁，其余的便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再加上背后有娄昭君坐镇，于是很快，高澄便将这里从“高欢的晋阳城”变为了“高澄的晋阳城”。
接着，两万余兵马便挥师东南，直奔邺城而去。
此时的滏口陉，山道两侧残雪未消。马蹄踏过冻土，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蜿蜒向南延伸，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灰色绳索。
高澄骑在战马上，玄色锦袍外罩着一件轻甲，肩甲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微微眯着眼，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渐渐开阔的平原，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过滏口关，出了滏口陉之后，便是坦途了。沿滏水一路向东南，不消两日便可抵达邺城西门。那拙子此刻想必还在邺城的大将军府里安稳坐着，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带着晋阳的兵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侯尼于……先前的种种仇怨耻辱，这一次我要一并洗刷回来！我定要让你知道，这渤海王的位置，这天下之主的位置，都是我高澄，而不是你这拙子的！
这一刻我已经已经等了太久了……
“大王，前方斥候回报，滏水两岸未见敌军踪迹。”韩轨策马上前，抱拳道，“刘丰将军的先锋沿滏水南岸前进，现在应当已至临水县西。”
高澄微微颔首：“传令刘丰，继续前出，不必停驻。大军加快行军速度，今夜之前务必赶到临水以南扎营。待到明日，我军便要兵临邺都城下！”
“是！”一名传令兵依令拨马而去。
队伍继续向南行进。冬日的日头苍白而稀薄，悬在半空中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将寒气和稀薄的暖意一同洒在行军队伍上。士卒们的呵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团白雾，甲叶碰撞的声响随着步伐起伏，在山谷间回荡。
高澄在马上望向远处。邺城的方向还看不到城墙，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滏水和漳水交汇的地方，在那些低垂的冬日云层之下。他曾经在那座城里生活了多年，出入宫禁，统领百官，对那里的每一条街巷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如今他将要带着兵马回去，重新拿回那些本来属于他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正要催马继续前行，一骑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路面上薄薄的冰壳，溅起细碎的冰屑。那骑手在距离高澄十余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翻身跃下，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声音急促而清晰：“禀大王！刘丰将军遣小人回报大王，说斥候在前方发现异常！”
高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异常？”
“在滏水以北的临水县，有一支人马下寨。旌旗整肃，营垒齐备，人数不下两千。旗号分明写着‘司州牧 王’，当是司州牧王怀的兵马！”
高澄脸上的从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的目光骤然收紧，握着缰绳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
邺城乃是东魏国都，王怀又被高洋任命为了司州牧，理应在邺城内执勤才对，为何会突然领兵出屯临水？
不，更重要的是，他哪里来的两千人马？
要知道，虽说各州郡平时都会有轮番执勤的州郡兵在岗，但基本上都用在巡逻、站岗等日常工作，除非有战事，否则很少集结在一起。就如同自己现在军中的并州兵马一样，要不是并州刺史可朱浑元下令，是断不会集结，更不要说出屯邺城之外了。
可是现在……为何王怀会率领着兵马在临水下寨？而且还有两千之数？是他提前集结了司州下辖的州郡兵马，还是说他将邺城本来常备的京畿兵和禁军都带出来了？
不不不……现在更更、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哪种原因，这是不是意味着……邺城已经有所防备？
高澄的脑中一瞬间千思万念，接着他按捺住心头的疑虑，又沉声问道：“还有吗？邺城周边可还有其他兵马？”
“有！”斥候的声音又急促了几分，“漳水以北的武城，也有一支兵马驻扎。城防严备，旌旗上书‘显武将军 慕容’，当是慕容绍宗之部。兵力亦不下两三千之众！”
高澄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临水和武城，这两处地方都位于邺城以西，一处控遏滏水，一处控遏漳水。若要从西面进攻邺城，就势必要先过这两处。若在平时，这两处均不会有太多兵马把守，更不要说什么“城防严备”了……
可现在，两处都已经有兵马驻扎，和邺城形成了掎角之势。如此一来，想要强攻邺城的话，难度便会陡然增加。
慕容绍宗是高洋在升任大将军之后新提拔的亲信，对此高澄心知肚明。而他现在更关注的问题是，慕容绍宗这里竟然也有数千兵马！
也就是说，他现在几乎可以明确，邺城一定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否则以邺城的常备兵力，是断不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多人马来的！
而且，若是邺城并未设防，那么自己的奇袭当然能够奏效，直接杀入城中。可是一旦邺城有所防备，那只要关闭城门，便可依靠城防优势将自己的兵马堵在城外，然后等待诸州兵马赶来支援……
难道说……高洋那拙子已经提前知道自己要起兵，要杀入邺城？
不可能啊？连父王都被自己蒙在鼓里，那拙子是如何远在邺城对这一切做好了防备的？
莫非薛季孝跑了？不对，自己一早就戒严了晋阳城，压根没人能出得去，更不要说什么通风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