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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詧没再多说，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信封。令人意外的是，信封内竟然有两份书信。萧詧好奇地分别打开读完之后，便紧锁住了眉头。
王操赶忙问道：“殿下，萧使君信中何事？”
萧詧抬起头来，见王操和蔡大宝都在盯着自己看，便直接将两份信纸递了过去：“来，二公请自便。”
两份信纸，一份是萧弄璋写给萧詧的密信，另一份则是他抄送下来的高归彦给他的威胁信。当蔡大宝和王操轮流看完了两封信之后，也都各自皱眉沉吟起来。
“……若是寻常死者，边境州郡协助魏朝抓捕案犯便是，算不得什么大事。”萧詧扫了一眼被蔡大宝重新放回到桌案之上的信纸，“可是那死者竟然是高洋内兄，这便有些棘手了。”
王操颔首称是：“死者身份的确敏感，但既然高洋并未知会建康朝廷，那便是只以此事为边境之事，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意。若是如此，让萧使君协助抓捕便好，也不算什么。可是如今……”
“如今，那魏朝徐州刺史高归彦居然下书威胁，”蔡大宝接过了王操的话茬，“说什么‘大军压境，南下问罪’……这可不是大事化小之意，反而似是高洋有借此兴兵南下之意啊？”
“正因为如此，萧弄璋才惶恐不敢擅作决断。”萧詧点了点头，“他也不敢就这么直接将此事上报朝廷，彻底将事情闹大，这才写密信一封到我这里，咨询我的意见，要如何应对才好。”
虽说萧詧现在任尚书右仆射一职，但萧弄璋的密信可不算正式的上表。作为萧詧的自己人，他显然是在等萧詧的指示，看看萧詧对这件可大可小事件的态度：究竟是要放大，还是化小。
“哼，高洋小儿，竟敢威胁天朝，简直不自量力！”
萧詧又瞥了眼书信，用鼻子哼了一声。
“什么‘带甲百万、良将千员’，真是好笑！当初天监五年的钟离之战，我朝故韦严侯大破魏师数十万兵马，杀得魏将元英、杨大眼仅以身免，天下震动！大通二年，我朝故陈武侯发七千甲兵，辅元颢北伐入洛，又是经前后数十战，以寡兵大破魏师数十万，乃至洛阳有童谣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我朝兵威如此，在那元善见登基之后这才与我朝修好……如今这才几年过去，他便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詧口中的“韦严侯”、“陈武侯”指的便分别是韦睿和陈庆之。韦睿封永昌侯，谥号“严”；陈庆之封永兴侯，谥号“武”，因此萧詧才以此称呼这两个为南梁打了令世人侧目的胜仗的将军。
“魏师欲来便来，我朝还惧他不成！”萧詧脸上仍然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到时候只要魏师赶敢来，我便上表圣上，亲自领兵出征，率我朝精锐力战克之！等到那时，圣上也会知我文武全才，胜过三叔多矣！”
蔡大宝和王操对视了一眼。
且不说武怎么样，就您刚才想以诗为诬的这个文学才华……怎么着也称不上“文武全才”吧？
不过当然，二人谁也没敢当面戳穿萧詧。
“殿下，我朝虽数胜于北朝，然近年以来南北无事，以致我朝甲士懈怠，”王操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忧虑，“两年以前的大同八年，妖士刘敬躬占据郡城谋反，攻庐陵、逼豫章。其势虽寡，然正因为我朝久不习兵，故而才致人情扰骇，乃至于湘东王遣其司马王僧辩等助阵，这才历时两月之久，平定了刘敬躬之乱，传首建康。连一个小小的刘敬躬我朝都要如此大费周章，倘若魏师真的大举南下，我朝真的力足以拒之么？”
萧詧闻言一怔，随即沉默了。刘敬躬之乱他自然也知道，此人乃安成望族，以妖术惑众。后来便起兵造反，还改元永汉，进逼州城。
在当时，几乎人人都认为朝廷平叛会十分顺利，毕竟刘敬躬信众并不能算多。可结果是，豫章内史张绾需要临时募兵以对抗，而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还派遣了王僧辩、曹子郢等将帮助张绾讨伐刘敬躬，这才堪堪平定了叛乱。
这件事，显然已经给当时的有识之士敲响了警钟，让他们知道南梁在萧衍的统治下看着庞大、稳定，难以企及，但实际上内部已经一塌糊涂，基本上就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在勉强支撑。一旦遇到点什么内外部的大事，便有骤然倾倒之危机。
率领这种情况下的梁军去迎战东魏的大兵……萧詧想了想，觉得貌似并无胜算。
“那若是这样，王参军的意思是让我朝咽下这口气？”萧詧皱着眉问道，“索虏一个小小的徐州刺史就敢书信威胁我朝，这要是传扬出去，我朝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既然高洋并未致书建康朝廷，那想来便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意思。这书信或许只是其徐州刺史代为表达了些许高洋的愤懑之情。”王操语气平静地回答，“当初在大梁城中购入经书时，卑职也曾与那高洋见过一面。此人气质不俗，不似会因私怨而枉顾国家大事之人。殿下还请放心。”
“嗯……”
“至于我朝之颜面……此事萧使君并未上表，自然朝野上下初殿下以外当无人知晓。只要殿下回书一封，让萧使君尽量抓捕案犯送至北朝。至于成与不成，便全在天意。高洋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就算萧使君未能成功抓捕案犯，也不会兴师问罪才是。”
听完了王操的分析，萧詧原本有些激荡的内心沉静了下来。
的确，王操说的没错，这件事说到底也就是个杀人案件，最多就是死者的身份敏感了些，但东魏朝廷也并未送来国书，要建康朝廷督促抓捕。
既然如此，那高洋应当是没有大闹一场的心思的。至于这封无礼的文书，或许就是他一时气愤，才让徐州刺史如此书写的吧，倒也不足为怪。
“那样的话……”
萧詧抬起手来，刚要打算吩咐给萧弄璋回信，让他自己抓捕犯人就好，却被蔡大宝拦了下来。
“殿下，卑职倒是有一个想法。”蔡大宝低下声音，眼中露出了些许犀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