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蔡记室,一切皆如你先前所料啊!”
岳阳郡王府上,萧詧满面红光地坐在桌案之后,笑容可掬地称赞着对面的蔡大宝。
“收到萧弄璋的书信时,我是怎么也没有将此事和攻讦三叔联系到一起。没想到蔡记室居然在须臾之间就定下此妙策,果然不愧为我之谋主啊!”
面对萧詧的称颂,蔡大宝脸上也有喜悦之色,只是表现得很是克制。他向萧詧拢袖一礼:“殿下谬赞了,卑职不过是尽忠职守,为殿下出谋划策而已。”
“蔡记室谦虚了!若没有你的突发奇想,这次我怎么能够在圣上面前压三叔一阵!”萧詧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现在圣上已经将此事的处置全权交给了我……不知剩下的那些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是,殿下放心,一切进展顺利。”
蔡大宝躬身回答,声音也随之压低下来。
“先前殿下以尚书右仆射之名,通过尚书省下给武州刺史萧弄璋的明令已经送达。其令作为萧弄璋上表的正式回复,称魏人轻侮我朝太甚,断不可奉其书之言行事,命他严辞回复魏徐州刺史之书,告以我朝不惧威胁之意。”
萧詧连连点头,嘴角带笑:“这是尚书省的明令。而那暗令……”
“暗令,王参军亦已遣人密送萧弄璋处。”蔡大宝继续说道,带着些许笑意,“信中殿下让他不按照尚书省之令回信,而是言辞恭谦,说定会全力搜捕案犯,待抓捕之后便送交北境,以安魏人之心。”
“如此一来,便会如蔡记室所谋划的那般,断不可能发生高洋真的以此为借口发兵南下的情况,让此事弄巧成拙。”萧詧赞许地看着蔡大宝,然后又问,“那蔡记室,建康城中的事情,又如何了?”
蔡大宝应声而答:“卑职已经派人在城中散出消息,将魏人致书一事添油加醋,隐去关键,只说魏人有慢我之举,而皇太子性情软弱,只知依魏人之请而避其兵衅,不能示强以索虏,有辱国之嫌。而岳阳王殿下则不畏强虏,慨然而对,彰我天朝之威仪,非皇太子可比。现在建康城中,已颇有赞殿下而贬太子之声。”
“哈哈哈哈!就是要这样才对!蔡记室,你这个谋划简直是太棒了,甚合我意!”萧詧满心畅快地大笑了出来,仿佛皇太子之位已经唾手可得。
“殿下。此事尚未了解,切莫忘了最后一步……”
“知道知道!过几日我便亲自率领建康之兵北上,做巡边之状,以广布我萧詧不惧强兵,能却敌声威之志,对吧?”
“正是。兵不需多,只需壮殿下声势,让天下人知殿下之慨然即可。”蔡大宝笑着拱了拱手。
“好好好,蔡记室放心!”
这便是当初蔡大宝给萧詧定下的谋划。先是借着李祖升之死的由头在萧衍面前展示自己的强硬,将为人懦弱、优柔寡断的萧纲比下去一头。接着通过尚书省给萧弄璋下令,让他强硬作答,再率领兵马北上巡边,以示萧詧不惧魏兵威胁,满怀保家卫国之心的忠贞。
而与此同时,利用萧弄璋是萧詧自己人的身份,暗中让他无视尚书省的明令,以恭谨的态度给高归彦回信,将姿态放低,故意示弱,以消除东魏可能借故南下的隐藏风险。
至于抓捕犯人一事,意思意思就行,反正东魏应当也知道,在境内抓捕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过所的流民山寇是多么困难,对很可能抓不到犯人早有预料才是。
如此一来,不管萧弄璋最后抓没抓到犯人都已经不重要了。东魏和南朝的面子都得到了保全,自己也因为向东魏展现武勇而获得了声望,并在和萧纲争夺储君之位的斗争中又棋进一步。
就在二人对谈正欢之际,王操再次急匆匆地赶到。
“殿下,萧弄璋来信。”王操施礼过后,便直接来到萧詧面前,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在了萧詧面前。
“嗯?萧弄璋又给我来信?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依令而行就好啊?”
萧詧一脸疑惑地接过信,打开看了看,然后又带着同样的表情看了看蔡大宝和王操。
蔡大宝忙问:“殿下,萧弄璋信中所言何事?”
“萧弄璋说……那个犯人他已经捉到了。”萧詧回答。
“捉到了?”
“确切地说,是他早就捉到了。”萧詧扫了一眼手上的信,“据他所说,在他收到高归彦的书信之后,在给我送来密信的同时,也不敢怠慢地撒出差役去搜捕。结果就发现……那个北人居然早就被抓到了。”
蔡大宝和王操对视了一眼。
“当时武州正在搜查流民,那北人想要蒙混入境,正好为官差所拿。官差只是稍一逼问,那人便自己就招了。之后和卷宗确认过之后,萧弄璋便将犯人下狱关押。只是因为先前一直没有收到我这边的回信,所以他不敢擅作处置,只是将犯人关在牢里。现在他收到了我的密令,又来信请示说这人已经在武州牢中关了一个多月,是要就这么给他放回去吗?”
说到这里,萧詧看向蔡大宝和王操,一脸的迷茫:“这有什么可请示的?不管关了多久,既然人抓到了,那就暗中派人给他送回去就好啊?这样一来高洋就更没有出兵问罪的理由了,不是很好?”
然而,蔡大宝和王操却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可!”
萧詧一怔:“为何不可?”
王操率先回答:“殿下,若魏人得此案犯,必会将其审讯画押。而此人被萧弄璋抓了一月有余,既不移交也不放归,此事在审讯之中定会为魏人所知。一旦如此,岂不是会空惹得魏人怀疑?”
蔡大宝也紧跟着说道:“王参军之言正是!届时魏人难免生疑:书信早已送去,我朝也早就抓住了犯人,却为何一直迟迟不肯移交?莫非是我朝暗中在打什么主意?”
“就算他们怀疑又能如何?此乃我朝之内务,和魏人有甚关系?”萧詧还是不太理解。
“殿下所言也不无道理,就算我等的谋划在魏国那边暴露了也无甚所谓,但凡事都有个万一。”蔡大宝低下声音,“一旦事迹败露,那消息便有流传回建康之险。若果真如此,则殿下先前的所有假装强硬的部署谋划可就全部化为了泡影。如此风险,殿下可愿意承担?”
萧詧闻言一哽,赶紧摇了摇头。
“所以,卑职以为,必须防患于未然。”王操也接话说道。
“那……二公之意是?”萧詧轮流看了看蔡大宝和王操。
二人又对视一眼,然后蔡大宝低声回答道:“不能让那犯人回去,至少……不能让他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