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徐州来信。”
邺城的大丞相府上,杨愔又一次来到高洋的桌案面前,将一封来自高归彦的书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听“徐州”两个字,高洋就知道信中要说的肯定是李祖升的事。他不敢怠慢,连忙拆信观瞧。
在仔细地读完信中所写的内容之后,高洋眯起了眼睛。
杨愔一直在观察高洋的表情,见他这副模样,便不由得出声问道:“大王,那件事是否已经了结?情况可尽如人意?”
“了结……也能算是了结了吧,至于是不是尽如人意……”高洋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将书信递给了杨愔,“杨尚书,你看看吧。”
杨愔接过信来,刚看了两行,便略一皱眉:“案犯已死?”
“是啊,没想到南梁居然真的替我们抓住了犯人,本来我都没对此报什么希望呢……只不过,南梁没有抓到活人,说是在缉拿之时犯人拒捕,进而发生意外,以致案犯殒命。”高洋啧了啧舌,“送到高归彦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死尸了。高归彦倒是对比了卷宗也认了尸,死者的确是那郡兵刘柱无疑……这人终究也是没逃过这一劫……”
在高洋说话的功夫,杨愔已经读完了信。他将书信放下,脸上仍然带着些许疑惑的神情。
“案犯因拒捕而遭遇意外身亡,这点倒也算是寻常之事。只不过卑职对这徐州刺史高归彦信中的态度,倒是有些奇怪。”杨愔说着,瞥了一眼桌案上的信纸,“这捉住贼人的事情分明是南梁所为,为何高归彦要在信中自以为功?还说什么‘若非下官督促有方,梁国必不以此事为念’以及‘幸假大王之威,得以至此’……这究竟是何意?”
“或许是因为抓捕案犯一事本就不易成功,高归彦想借此事攀附于我,这才言辞夸张吧,倒也算人之常情。”
高洋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穿越之前他就见过很多在报告上胡乱表功的行为,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总而言之,既然案犯已经落网身亡,此事便算是到此为止。”高洋舒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闹大,夫人那边有了交代,也算是完美收场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侍从的一声通禀:“大王,散骑常侍陈元康在外求见。”
“请他进来。”高洋吩咐一声。
不多时,陈元康从外面趋行而入。他先后和高洋、杨愔见了一个礼,随后快步来到桌案跟前,低声向高洋禀报道:“大王,边境传来消息,说南梁有一支兵马以巡边之名北上,在仁州停驻,并在那里大阅三军。”
这个消息让高洋和杨愔都为之一怔。毕竟南梁境内已经有很多年不见刀兵了,这回突然发兵北上,还是在交好多年的东魏这边的边境附近,这种突如其来的举措自然会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南梁有多少兵马?领兵者为何人?”高洋赶忙问道。
“兵马约有八千,其自离开建康北上之后又在沿途州郡吸纳了一些当地的州郡兵,如今已至万人。其领兵者为南梁岳阳郡王、尚书右仆射萧詧。”陈元康回答道,“数量虽然不多,为首者也非南梁名将,但毕竟其在我边境附近大阅诸军,大王是否当令东南各州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高洋皱起了眉。
“陈散骑方才说……南梁在仁州大阅?”他问道。
“正是。”
仁州,这里距离东魏和南梁的边境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说近,这里的确地处淮河以北,和东魏相隔仅有数州之地。说远……也的确还隔着数州之地呢。位于南梁东北边境之上,和东魏徐州接壤的是南梁武州、睢州,再往南一点是潼州,再往南,才是仁州。
南梁兵马在这个位置阅兵,又是这个数量,实在不像是有北伐之意……
只不过陈元康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兵马不多,萧詧也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骁将,但毕竟南梁突然做出这种动作,还是让人不得不防备一手,以免事有万一。
“陈散骑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就让……”
高洋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刘桃枝的声音:“大王,大梁城有书信送到。”
高洋立刻和杨愔、陈元康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会在大梁城给自己送来书信的,如今只有两人。要么是梁州刺史段韶,要么就是陈留郡守郑践。然而不管来信的是哪个人,都是高洋所无法轻视的。
“拿来我看!”
刘桃枝依令而入,在将书信交给高洋之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虽然他是高洋的近臣,却也知道杨愔和陈元康在场肯定是在和高洋谈论正事,自己不好参与。
当高洋从刘桃枝手中拿到书信仔细一看之后,先是表情愕然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大王,因何发笑?”陈元康赶忙问道。
高洋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陈散骑,不用让东南各州备战了,南梁此番巡边阅兵,断无犯我边境之意!”
“大王如何知晓?莫非这信中说了什么……”
“没错!你等一看便知!”说着,高洋将信递了过去。
陈元康和杨愔先后拿过信纸看了看。
信是郑践写来的,上面说有从建康来的行商传来消息,说建康城中近日有传言甚嚣尘上,言魏国徐州有一案犯逃至武州境内,魏人致书前来,言辞甚傲,行事无礼,并以刀兵为要挟命我朝缉拿凶犯送交魏国,侮我太甚。皇太子萧纲为政懦弱,本欲依魏人之命行事,幸尚书右仆射萧詧据理力争,坚决驳回魏人所请,并领兵北上巡边大阅,壮我大梁声威,示魏人以不惧威胁之状,城中士庶闻之,无不以右仆射为是,而以皇太子为非……
杨愔看着这封书信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高洋:“大王,郑践送来的消息说南梁‘驳回’了我朝所请,可是……那犯人明明已经移交徐州刺史高归彦处了啊,这其中怎会有如此偏差?况且我朝何时致书以刀兵相要挟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胡话么?”
“杨尚书忘了刚才高归彦的那封来信了么?”高洋笑了笑,拿起徐州送来的那封书信在手里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