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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已经去过了那几间医院。那些医院已经被救国军接管了，可接管的时候，里面的场景让所有进去的人都说不出话。伤员，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国民党伤员和受伤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小鬼子冲进去的时候，对着病床上的人直接扣扳机。有的人连被子都没掀开，脑袋就被子弹打穿了，枕头和床单上全是血。有的人试图从床上滚下来，滚到一半就被刺刀钉在了床沿上！！！
有的人被从窗口扔出去，摔在楼下石板地上，手脚都折了，还在喘气，就被下面的小鬼子补了一枪。更让人发指的是那些护士。那些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人，大部分都是从金陵城里临时招募来的女学生和家庭妇女，她们本来是来救人的，可小鬼子看到她们之后，几个人围上去，把她们按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伤兵旁边，轮流凌辱！！！
有的人被糟蹋完又挨了刺刀，有的人被拖到手术台上，用那些本来该用来救人的器械..........那些医院，本来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被小鬼子生生糟蹋成了人间炼狱！！！
李虾仁看到那些报告和照片的时候，手是冷的。他在仓库里看到金银的时候没这样，他在金陵城墙上看到护城河里的尸体时也没这样。可那些医院里的照片，让他后脖颈一直发凉！！！
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人，见过被炸碎的尸体，见过被烧焦的残骸，可那些躺在病床上被枪杀的伤员，那些被凌辱后杀害的护士，她们死前的眼神，像一把把细小的针，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所以他现在说“把伤员活埋了”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已经把该想的都想完了之后的冷。不是残忍，是公道。是让那帮畜生自己挖坑自己躺进去，用他们的命来祭那些死在他们刀枪下的人！！！
龙文章站起身来，一挺胸脯：“是！长官！”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李虾仁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那剩下的十万多头日本鬼子怎么办？”龙文章问。李虾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桌面那个文件夹上，想了几秒钟，说：“编入集中营。十个人为一组，写上他们的编号。一个人逃跑，全组活埋。如果举报有奖励，让他们好好帮忙打扫战场，重新修筑金陵城。记住，一定要把参加了大屠杀或者残害百姓的那些家伙给我挑出来。我要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死在曾经的暴行之下。让他们也知道，被人活活烧死是什么感受，被人活埋是什么感受，被人拿坦克碾压是什么感受，被人绑在柱子上练刺刀是什么感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像是在给一支部队下达日常的训练科目。可坐在他对面的龙文章能听出那些字底下藏着什么。那是从南京城破那天起，从那些堆满尸体的街道上走过时开始攒下的东西。是从护城河里、从城墙上挂着的人头里、从那些被刨开的坟里、从那些医院里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脸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攒到现在，攒成了这一道命令。
龙文章把命令记完之后，刚准备起身往外走，李虾仁忽然又叫住了他。他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落在龙文章脸上，像两把从鞘里抽出来一半的冷刀。“对了，我听说这城里还有两个日本鬼子，正在比赛砍头。每人砍了一百多人。那两个王八蛋，找到了没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文章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李虾仁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长官说的是谁。向井敏明和野田毅。那两个日军少尉，从无锡一路砍到南京，比赛谁先砍满一百个中国人的脑袋。报纸上都登了，照片也拍了，两个人扶着军刀并肩而立，笑得洋洋得意。他们的“战绩”被东京的报纸当成英雄事迹宣传，照片上还配着醒目的大字标题。李虾仁之前在缴获的日军文件中看到过那份报纸的复印件，当时就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扔进火堆里。现在他问起来，那团火显然还没有灭！！！
龙文章立正站好，声音清晰地答道：“报告长官，这两个人已经初步锁定了。向井敏明和野田毅，都是第十六师团的少尉军官，目前应该混在俘虏堆里。我们正在逐个核对俘虏的身份和部队番号，很快就能把他们揪出来。”李虾仁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说：“找出来。单独关押。别让他们死了。公审大会那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让那些被他们砍掉脑袋的人的家属，站在他们面前。让那些被他们当成比赛靶子的冤魂，一个一个从他们面前过。”他说完之后，挥了挥手，示意龙文章可以走了。龙文章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轻响，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虾仁坐在椅子上，没有马上起来。他把文件夹重新翻开，翻到俘虏名单那一页，看着那串数字。十二万七千多人。这里面有多少人参与了大屠杀？有多少人亲手杀过人？有多少人只是跟着走、跟着抢、跟着烧，但没有直接杀人？他分不清。也不想分。只要是在那几天里，穿着那身黄皮、拿着枪、在城里待过的，就没有一个手上是完全干净的。他们可能没亲手砍头，但他们在旁边看着笑了。他们可能没亲手杀人，但他们在那些被糟蹋的女人面前排队了。他们可能没亲手放火，但他们在那些被抢空的屋子里搬东西了。这就够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扑在他脸上，把屋子里那点闷气吹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窗外，金陵城的夜色正在慢慢变浅，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在往外渗。远处的街上，有一队士兵正押着一串俘虏从巷口走过，那些俘虏光着脚，低着头，被铁丝串成一串，走得像一队被牵着线的木偶。他看着那队人影慢慢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目光，把窗关上。他回到桌前，拿起那支铅笔，在文件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角，转身朝门口走去。他得去准备公审的事。那十万多俘虏可以慢慢处理，可那些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拖。
沪上那间审讯室设在警备司令部大楼的地下室里，原先是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拘留所，水泥墙壁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留下的铁环和钉子。那些铁环已经生了厚厚的红锈，钉子被磨得发亮，像一排排还没拔出来的旧牙。审讯室里没有窗户，通风全靠天花板角落那个巴掌大的排气扇，扇叶转起来嗡嗡的，像一只困在铁皮盒子里的蜜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霉斑、汗液和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地下空间在潮湿的江南冬季里特有的，又阴又冷，闻久了让人太阳穴发胀。
杜月笙被吊在审讯室正中央的铁架子上。那铁架子是后来加的，焊工的手艺不错，四根铁柱从地面撑到天花板，中间横着两根可升降的铁梁，铁梁上挂着铁链和滑轮。杜月笙的双臂被铁链拴着，从背后绕过头顶吊在梁上，脚尖堪堪够到地面，但站不实，稍微一松劲整个人就往下坠，肩膀被铁链扯得像是要从关节窝里硬生生拔出来。他身上的长衫早就被扒了，只剩一件被血和汗浸透了的白衬衣，衬衣前襟敞着，露出的胸口上横着几道紫黑色的瘀痕，有鞭子抽的，也有枪托砸的。他的右手腕被打折了，骨头断口在皮肤下面顶出一个不自然的凸起，肿得发亮。他的左眼只剩一条缝，眼眶周围又青又紫，颧骨上裂开的口子结了黑红色的痂，嘴唇翻着，缺了两颗门牙，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条状的硬痂。他的头发全乱了，花白的发丝被汗水和血水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和脖子上，整个人像一袋被人从码头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发了霉的旧米。
他面前摆着一张从门房搬来的木桌，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蘸水钢笔、一瓶墨水和一块已经擦得发黑的吸水布。两个负责审讯的士兵坐在桌子后面，一个长得粗壮结实，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旧疤，另一个瘦高，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锥子一样尖。他们之前已经把杜月笙收拾过了。辣椒水灌了两轮，老虎凳也上了，砖头加到第五块的时候，杜月笙的膝盖发出了一声极脆的响声，他的惨叫从审讯室一直传到走廊尽头。可他们并没有问出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