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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开瓷器店的老板，大概五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被士兵从柜台后面拽出来的时候，居然伸手去抢士兵手里的枪。
旁边的兵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手缩回去，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眼镜也掉了，在地上摸索着找。
另一个兵上去照着他后腰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又补了两脚，踹得他蜷成一团，只剩下从喉咙里往外挤的哼哼声。他店里的伙计——几个从日本本土来的年轻人和几个中国雇员——全被赶到街上，蹲在墙根下面。中国雇员被单独叫出来，一个一个问话。问完了，确实只是在店里干杂活的，登记之后放回家。那几个日本伙计则和老板一起，被绳子穿了手腕，连成一串，拖走了。
杨树浦那边的工厂区也跑不掉。儿玉机关的几个秘密仓库就藏在一片废弃的纱厂后面，表面上看是几间空厂房，里面却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丁力的人砸开铁门之后，发现里面不仅有成箱的金属锭和油桶，还有十几个上了锁的大木箱。撬开之后，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电台设备、密码本、几捆用油布包着的文件，还有一箱箱被军需处标记过的金条和银元！！！
最里面一个暗间里，还搜出了一批用油纸包好的武器------十几支崭新的南部手枪、几支冲锋枪，还有几箱子弹。这些发现让丁力手下的士兵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他们早就接到命令，这次行动中查抄的浮财，除了登记造册之外，兄弟们每人可以领三块大洋的辛苦费。三块大洋。在沪上，一个普通工人干一个月的活，也不过挣七八块。现在出来跑一趟，搬搬箱子、按按人，就能拿到三块现大洋，一个个那叫一个卖力。
那些日本商人被从各自的家和店铺里拖出来之后，全被集中到几个临时看押点。有的被关进了原先他们自己开的仓库里，有的被塞进了空置的厂房和货栈。人太多，绳子不够用，士兵们就把他们十几个人一组，用铁丝穿了手腕，串成一长串，蹲在地上！！！
铁丝勒进皮肉里，不少人疼得直抽冷气，可只要有人发出声音大一点，旁边的士兵就会上去踹一脚。有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大概是某个商人的妻子，蹲在地上的时候一直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一个士兵走过去，用枪口挑了挑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她满脸都是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那士兵听了几句，皱了皱眉头，用中国话冷冷地说了一句：“别哭了。你们日本人在这片地上哭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手软过。”说完把枪口收回来，转身走开了。那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可没有人再理她。
与此同时，各个商铺和银行的登记工作也同时铺开。救国军的后勤处派来了专门的文书，有的从原来的洋行和银行里临时征调，有的是从军队里抽出来的识字兵。他们带着账册、钢笔、封条和印章，一间一间铺面地走。铺面上的招牌被摘下来，靠墙放着，等统一处理。店里的货架、柜台、库存全部清点登记！！！
日用品、粮食、布匹、药品，直接装车拉走，运到后方仓库统一分配。那些古董、字画、贵金属和首饰，则单独装箱，贴签封存，等周卫国那边派人来验收。每一间铺面登记完毕之后，门口贴上两条交叉的封条，一条盖军需处的章，一条盖督察处的章。封条贴好之后，留两个兵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任何人动。
虹口那一片日本商店比较密集的街区，从早到晚都能听到砸门声、呵斥声和偶尔响起的枪托击打声。那些日本商人起初还有些嚣张的，一个开药房的老板被从柜台后面拽出来的时候，挣扎着不肯走，嘴里面用日语骂骂咧咧的，大意是说自己是某某株式会社的股东，跟军方有关系，你们动了我没有好果子吃！！！
押他的士兵没理他，把他双手反绑了往外推。他还在骂，一个士兵终于听烦了，抬起枪托对着他的嘴就是一下。噗嗤一声，几颗牙混着血水从嘴唇缝里喷出来，那老板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声音立刻断了。旁边的几个士兵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让你嘴贱。这年头，还拿株式会社吓唬人？”那老板满嘴血沫子，再不敢出声，低着头被拖走了！！！
也有跑掉的。有的日本商人提前听到风声，在封锁之前就带着细软从家里跑了，有的躲进了法租界的外国朋友那里，有的钻进了公共租界某个洋行的地下室。可许文强手下的便衣早就把各个路口盯死了。但凡是有行迹可疑的，不管是穿着西装还是换了中国衣服，只要被认出来，立刻拦下！！！
有一个日本人，在街上跑的时候被许文强手下的一个老便衣堵在了巷口。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想吓唬人。老便衣连眼皮都没抬，从腰后抽出一根铁尺，照着他手腕就是一记。短刀当啷掉在地上，那人的手腕肿了一圈，蹲在地上抱着手直哆嗦。老便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用绳子绑了，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回头把地上的短刀捡起来插进自己腰里。
到天快亮的时候，整个沪上所有挂着日本招牌的店铺、银行、洋行、工厂，全被封了。长长的封条交叉贴在门板上，在晨雾里泛着白。那些被集中起来的日本商人、银行职员、工厂管理人员和他们的家属，被分批押往城郊几个临时设立的劳动营！！！
那些地方原是日军征用过的旧仓库和兵营，围墙又高又厚，门口架着机枪，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水泥地面和几排旧木板搭的通铺。人被赶进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站在院子里，浑身发抖，有的还穿着从家里出来时的单衣，有的光着脚，脚上沾满了泥！！！
那些士兵把他们分成小组，每组十几个人，由一个士兵负责带着，去城里清理废墟、搬运碎石、拆掉被炸塌的房子。工具不够，就把手推车和扁担分下去。没有工具的就用手搬。他们从天亮干到天黑，中间只有两顿稀粥，每顿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干了一天下来，有人手磨破了，有人肩膀肿了，有人因为动作慢了被监工用鞭子抽。有个年纪大的日本老头，大概是某个商店的账房先生，搬了一上午的石头，中午分粥的时候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粥洒了一半。他蹲在地上想把那半碗粥从泥里捧起来，被旁边的监工看见了！！！
那监工是沪上本地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可两条胳膊粗得像棒槌。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老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洒了的粥，冷笑了一声，抬起脚来就把碗踩碎了！！！
老头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监工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字地说：“你们日本人在这块地上抢东西、杀人、糟蹋女人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手软过。一碗粥，洒了就洒了。饿着吧。”说完直起身来，朝后面喊了一声：“下一个，接着搬。”
周卫国在当天傍晚收到了丁力和许文强发回来的简报。简报上列着一长串名单和数字：查封日本银行和洋行十二家，查封各类商店、工厂和事务所一百多家，捕获日本商人、职员及其家属数百人，查获的物资、账册、现金和金条初步统计超过预计！！！
他把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沪上的街道上，最后一队日本俘虏正被士兵押着从楼下的马路上走过，他们光着脚，双手被反绑，排成两列，低着头，脚步又慢又沉！！！
远处，黄浦江上起了薄雾，江面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雾气里散成一个个模糊的、昏黄的光点。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本记录簿，翻到新的空白页，提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查抄日资行动，顺利。全部登记造册，入库封存。”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拿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金陵城的天从早上就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厚布盖在头顶上。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潮湿的、冷得刺骨的腥气，可那腥气里已经不再夹着尸臭了。城里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尸体要么被拖去集中掩埋，要么被火化，可那些留下来给公审大会当证据的现场，一处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