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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民房大半都被炸塌了，碎瓦和断梁堆在街面上，堆得比人还高。川军士兵们就在这些废墟里挖出射击位，趴在碎砖后面朝城外开枪。他们的枪大多是老式的汉阳造，子弹威力不足，射程也近，可他们打得很准。每一个冲上来的日军士兵，都要被他们仔细观察瞄准之后才开枪。子弹金贵，不能浪费。
王铭章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像两把刀顶在皮下，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血丝，嘴角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说话就往外渗血！！！
可他的腰杆还是直的，站在钟楼的窗口，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着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日军动向。他的参谋进来报告，说北面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日军正在往缺口方向集结兵力，准备发动冲锋！！！
王铭章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参谋一眼，声音沙哑但很清楚：“缺口两侧的机枪掩护，把所有还能动的人调到缺口后面。手榴弹集中使用，等鬼子冲进来再扔！！！”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王铭章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城外。他的目光越过日军的散兵线，越过那排正在喷火的重炮阵地，落在更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上。他知道，自己这支部队可能撑不了多久。可他不在乎。他就是要在这里多拖一天，多拖一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能让台儿庄那边的兄弟部队多一分准备的时间。
而在金陵城，李虾仁已经走到了城北的临时机场。机场上停着十几架运输机和几架战斗机，跑道上积着一层薄雪，地勤兵们正拿着扫帚和铁锹清除积雪。他站在跑道边的一处土坎上，看着那些地勤兵在雪地里忙碌，听到远处有引擎在试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龙文章从跑道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被风吹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他跑到李虾仁面前，立正敬礼，把电报递过去：“报告长官，第二路部队已经过了宿县，正在往徐州南郊推进。第三路已经绕到了微山湖西岸，正在向韩庄和利国驿之间穿插。第一路已经过了固镇，正在沿铁路线往蚌埠方向追击。”李虾仁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又把电报折好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阴，云层压得极低，雪还在零零星星地飘，可那些飘下来的雪花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他伸出手掌，接了几片雪，看它们在掌心化成水珠，然后握紧拳头，把那点凉意攥在掌心里。他对龙文章说：“告诉三路部队，不要停。昼夜兼程。谁先到台儿庄，谁就给我把口子扎紧。哪个方向放跑了一个鬼子，我拿谁是问。”龙文章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回去。
跑道上的运输机开始发动了。一架接一架，引擎喷出的热气把跑道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那些飞机将要飞往徐州和台儿庄周边，空投弹药、药品和通讯器材。它们会在天还没黑之前起飞，在夜色中抵达目的地，在黎明之前投下第一批补给。李虾仁看着第一架运输机滑入跑道，加速，机头抬起，前轮离地，整架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银灰色鸟，从灰暗的天幕下升起，钻进低垂的云层里。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那些飞机的引擎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零星的炮声，在金陵城的上空汇聚成一片又一片低沉的轰鸣。他站在跑道边，一直看着最后一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才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朝停在机场外的那辆装甲车走去。车门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在座位上坐好。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把外面的风声和引擎声都隔在了外面。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地图，转着那三个红色的箭头，转着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即将被钢铁和血肉填满的圈！！！
而此时的台儿庄，已经能听到远处的炮声了。那炮声从北面传来，从滕县方向传来，沉闷而密集，一下接一下，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下面一下一下地撞。城里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和门窗大开的民房！！！
风从街上穿过，把没人收的晾衣绳吹得晃来晃去。可街巷里不是空的。三十一师的兵已经在每条街、每座院子、每个街角都设了防御阵地。沙袋垒在路口，机枪架在屋顶，手榴弹箱堆在墙根！！！
士兵们蹲在掩体后面，抱着枪，等着。他们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发木，可眼睛都很亮。那些从各省赶来的兵，互相不认得，口音也各不相同，可此刻他们都蹲在同一条战壕里，抱着同一种枪，等着同一件事。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师部的传令兵骑着马从街面上跑过，马蹄铁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传令兵一边跑一边喊：“师座命令！各部进入阵地！准备接敌！”声音从街这头传到那头，最后消失在运河边的暮色里！！！
所有得到命令的国军士兵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备战，他们当然知道日本鬼子的凶残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大的可能把这支小鬼子部队全部留在这里，当然，此时的日本鬼子第 10 师团矶谷师团，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计划，直接对台儿庄发动了炮击！！！
要是换做是平时，他们会先拿空中的战斗机进行轰炸，然后再进行炮击，最后才会冲锋，可是他们的战斗机不是被摧毁就是被俘虏，空中力量已经损失殆尽，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用炮火把台儿庄的阵地给炸上一遍，然后步兵冲击，只见一团团火花直接在台儿庄的国军阵地上面爆炸开来，有很多的国军士兵直接被活生生的炸死在了阵地之中，剧烈的炮击足足持续了，将近十多分钟的时间，这才停了下来，小鬼子的部队开始派出一支部队火速进攻台儿庄！！！
炮击开始的那一刻，整个台儿庄的地面都在颤抖。
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在台儿庄以北的平原上展开了全部炮火。野炮兵第十联队的三十六门改造三八式野炮排成三列，炮口统一仰起四十度，驻锄深深嵌入冻土。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的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布置在两侧，阵地前推，可以直瞄射击！！！
野战重炮兵第二旅团的十二门九二式加农炮和四门四五式十五厘米榴弹炮摆在最后面，炮管在暮色中高高扬起，像一排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总共六十四门火炮，在同一个瞬间接到了同一个命令。炮长们把拉火绳握在手里，微微侧过头，避开炮口将要喷出的热浪。炮兵联队长的手旗在阵地中央高高举起，停了一瞬，然后猛地劈下。
第一轮齐射的声音像一面巨大的铁墙从北面推了过来。台儿庄的士兵们首先感觉到的是地面在跳，那种跳不是一下两下，而是连续的、有节奏的跳动，像有人拿大锤从地底下往上砸。紧接着，空气被撕开，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压下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到震耳欲聋！！！
炮弹落在城北外围阵地上，第一排炸点在战壕前方几十米处掀起一排泥土的喷泉，碎土块和石块被抛到半空，然后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第二排炸点向内延伸，落在战壕边沿，一段用沙袋和门板垒成的胸墙被直接掀飞，沙袋炸开，黄沙漫天，几根门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
第三排炸点落进了战壕里，狭窄的壕沟内爆炸，冲击波被两侧土壁反弹叠加，整段战壕被从内部炸开，泥土和人体一起飞上半空。一个躲在防炮洞里的士兵被直接震死在洞里，口鼻出血，眼睛暴突，身上没有弹片，可内脏已经被震碎！！！
旁边另一个洞里的三个士兵被气浪从洞口喷出来，一个撞在后面的土壁上，脊椎断裂，另外两个摔在壕底，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胳膊。
炮击持续着，一刻不停。九二式加农炮的炮弹又重又沉，落在阵地上时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几乎能用手摸到的闷响。每一发都能炸出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坑，坑底积着渗出来的地下水，水面冒着热气！！！
四五式榴弹炮的威力更大，一发就能把一座小型地堡彻底抹平，钢筋水泥的碎块飞出去几十米远，砸在附近的民房上，把瓦片和砖墙砸得稀烂。独立山炮的炮弹落得更准，那些瞄准镜里校准过的炮长们专门挑着机枪阵地和观察哨打！！！
城北防线上的三个机枪阵地被一一敲掉，机枪手和副射手被炸得支离破碎，枪架扭曲变形，枪管弯成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