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哪哪都不对劲
林墨九点到的公司
刚在工位坐下
就看到市场部所有人脸都绷的死紧
键盘敲的跟打仗似的
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茶水间没人闲聊,走廊没人交头接耳
一股大战前的味道在空气里飘
他拉住路过的周楠,小声问
“怎么了”
周楠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
“出事了”
然后她指了指沈映月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墨看向沈映月的办公室
磨砂玻璃后面,那个影子坐的笔直,一动不动
虽然隔着墙,但林墨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不是什么好消息
九点十五分,沈映月推门出来
她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区
今天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色西装裤,从头到脚一身冷色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是熬了大夜的痕迹
“所有项目组负责人,会议室,五分钟”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五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墨坐在沈映月右手边,打开了笔记本
沈映月没一句废话,开场就是一颗炸雷
“鸿远科技昨天下午发了一款社交产品,叫‘群岛’,主打轻社交、低压力、兴趣匹配”
她把产品截图投到屏幕上
林墨只看了一眼那个界面
太阳穴就猛的一跳
这UI设计、交互逻辑,甚至连配色
都跟他的“孤岛”方案有七八分像
不是巧合
这是抄袭
不,是泄密
有人把“孤岛”方案卖了
林墨脑子里瞬间跳出一个人名,王浩
他之前在凌天大厦楼下,亲眼看见王浩跟鸿远科技的市场经理见面
当时没拍照片,只记下了这件事
现在,全对上了
王浩不光在公司内部搞他,还把核心机密卖给了对家
会议室瞬间就乱了
骂鸿远不要脸的,分析产品差异的,急着甩锅的,吵成一团
沈映月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重,但很脆
所有人都闭嘴了
“泄密的事,法务和IT会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
她盯着屏幕上鸿远“群岛”的产品页面
那眼神,冷的能刮下层霜
“他们抢了先手,‘孤岛’照原计划上线,就是跟在人屁股后面吃土”
“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拿出一个全新的,能彻底甩开‘群岛’的方案”
“一周”
这两个字像两块板砖,拍在每个人脑门上
方案被抄,推倒重来,还只给一周
这他妈是要人命
但没人敢说不
在沈映主面前说不行,就是说自己是废物,可以滚蛋了
沈映月开始分任务
产品组重构功能,技术组评估可行性,设计组出三套新UI,运营组重做增长模型
每个组的工作量都翻了三倍不止
林墨的任务最重
“林墨,你负责新方案的整体设计,核心逻辑、差异化卖点、商业模式,全部你来”
“三天后,我要初稿”
三天
一个全新方案
上次他做“孤岛”的初版,有底子还熬了三十三个钟头
这次,是真要在废墟上盖楼了
林墨点头
“明白”
一个字都没多说
会议散了,人人都是一张苦瓜脸
林墨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但他没立刻开工
他先打开邮箱,找出王浩伪造数据的那封邮件,还有那段录音
又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记录的王浩与鸿远经理碰面的时间地点
没照片,但细节清清楚楚
配合IT那边的技术调查,足够钉死王浩了
他把这些东西整理了一下,打包发给了沈映月
邮件标题四个字:补充材料
发完邮件,他关掉一切,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该想新方案了
上辈子他当扑街写手,写崩过无数本书
但他最拿手的,就是在大纲崩盘后,从废墟里找出一条新路
行话叫“救书”
一本烂到所有人都劝你太监的书,你硬是从一个没人注意的细节里,挖出一条全新的线,把整个故事掰回来
那种快感,比写一本爆款爽十倍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救书”
“孤岛”的壳被抄了,但魂还在
鸿远抄得走“轻社交”,抄不走“孤边”真正的灵魂
因为那玩意,从没写在任何纸面上
只在他林墨的脑子里
他开始打字
手指在键盘上飞,屏幕上的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从下午两点,写到晚上七点
中间只停下喝了两次水
七点半,办公室的人走了一大半
沈映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墨工位的屏幕也亮着
八点,周楠准备下班,路过他工位时瞄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屏幕,把没喝完的矿泉水放他桌上了
林墨头都没抬
“谢了”
九点,最后一个技术也走了
整个三十七楼,就剩两盏灯
林墨终于停了手,靠在椅子上揉眼睛
新方案的架子搭了七成,明天再搞细节
他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
准备回家
然后想起充电器忘在了会议室
他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区,走向走廊尽头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层里很清楚
拿到充电器,他往回走
路过沈映月办公室门口,他习惯性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磨砂玻璃门没关严,留了条两指宽的缝
平时沈映月在里面,门总是关的死死的
她对私人空间的要求高到变态
门没关严,只说明一个问题
她关门的时候,没力气了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脑子里所有“攻略计划”瞬间就没了意义
沈映月坐在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按着胃,手指用力到发白
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在抖
是疼到控制不住肌肉的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
一声不吭
要不是这扇没关严的门,没人会知道
白天那个杀伐果断的冰山女王,现在正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疼的浑身发颤
林墨在门外站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一堆东西
系统的任务
攻略的进度
心动指数
还有什么趁虚而入的最佳策略
下一秒,这些念头全被他甩开了
去他妈的攻略
他推开了门
沈映月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到林墨时,闪过好几种情绪
狼狈,愤怒
还有一丝,不想被人看到的,无助
但她很快把一切都压了下去,重新挺直背,松开按着胃的手,又端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虽然那面具现在看着,脆的像纸
“你回来干什么,出去”
声音沙哑,带着抖,但语气还是命令
都疼成这样了,还死撑
林墨心里叹气
他没出去
他反手把门带上了
从里面关上,意思是他不走了
他走到沈映月桌前,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保温杯,一小袋药
保温杯里是温水,出门前备好的
药是胃药,药店里最常见的那种
他拧开杯子,倒了半杯水,又抠出两片药,一起递过去
动作熟练的像是干过无数次
沈映月看着他手里的水和药,瞳孔缩了一下
“你随身带胃药”
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意外
“嗯”
林墨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先吃药,吃完再说”
沈映月没动
她盯着林墨看了足足五秒
眼神里全是戒备、审视和探究
最底下,还藏着一丝犹豫
她在犹豫接不接
接了,就是在下属面前承认自己不行了
这对她来说,可能比胃疼还难受
但身体比嘴诚实
又一阵剧痛上来,她手指猛地抓紧了扶手,额头又冒出一层冷汗
林墨没催她
就那么端着水,安静的站着
不急,不献殷勤,也不带同情
就像朋友难受时,随手递杯水那么自然
多大点事
谁还没个扛不住的时候
这态度,比说什么都管用
沈映月闭了下眼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
她的手指碰到杯壁时,还在轻微的抖,是疼的
她把药塞进嘴里,喝了口水
药片有点大,她咽的费劲,呛了一下
林墨没说话,只是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回来,又倒了半杯水递过去
沈映月又喝了两口,总算咽下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着
药效没那么快
林墨没走也没说话,把保温杯放在她手边,自己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
给她空间,但不离开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是江州璀璨的夜景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
沈映月的呼吸终于平稳了,额头的汗也收了
脸色还是白,但没那么吓人了
她睁开眼
林墨还靠在那,没玩手机,也没乱看,就像一棵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映月的声音恢复了点力气
“为什么随身带胃药”
林墨想了下,说了实话
“我以前也有胃病,大学写稿子不吃饭,把胃作坏了,治好了也养成了带药的习惯”
他顿了顿
“后来发现,身边不好好吃饭的人挺多的,所以就一直带着”
这话说的很讲究
没说“我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只说是自己的习惯
不越界,不讨好,不尴尬
沈映月看了他一会
她大概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但没点破
点破,就是承认自己被下属看穿了
她选择不点破
“以后少喝咖啡”
她说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关心他
这是她在用“指导下属”的方式,回应他的关心
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收到了
但这女人嘴里说不出一句“谢谢”
林墨笑了
“我很少喝咖啡”
“那你那杯燕麦怎么回事”
“燕麦不是咖啡”
“我是说你为什么每天准备燕麦”
“茶水间有免费的”
沈映月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当我是傻子?茶水间那玩意跟你冲的味道能一样?
但她没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
“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好”
林墨直起身,拿起背包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
“保温杯留您这,里面的水还能喝两杯,半夜渴了喝,明天我带个新的来”
他没等沈映月回答,开门就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墨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映月发来的邮件
他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补充材料已收到”
邮件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和上次一样,不仔细看就会忽略
“保温杯还你,别浪费,我自己有杯子”
林墨盯着那行小字,笑了
她说“还你”
可他走的时候,杯子就在她桌上,她没叫住他
真想还,当面给不就行了,干嘛发邮件
因为当面给,就等于承认她留下了一个男人的东西
发邮件,性质就变成了“工作物品归还”,和私事无关
这个女人,到这份上,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冰山的裂缝,比他想的深
但冰山的防御,也比他想的强
林墨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了
【目标心动指数变化:11%至18%】
【变化原因:目标在生理脆弱状态下接受宿主帮助,未产生排斥,新增评价标签:可信赖,此为A级目标攻略关键标签】
【警告:目标心防自愈机制已启动,预计未来24小时内,目标会主动与宿主保持距离,建议宿主保持正常工作状态,切勿主动提及今晚事件】
百分之十八
一晚上涨了七个点
比之前一周加起来都多
但系统说的对,明天的沈映月,八成会更冷
她需要用加倍的冷,来证明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没关系
让她冷
冰山融化前,总是会先结一层更硬的壳
那是最后的挣扎
林墨走出凌天大厦,夜风吹在脸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温知意
“忙完了吗?排骨给你热第三遍啦,再不来就成排骨渣了哦”
后面跟了个委屈的猫猫头表情包
林墨看着那表情包,心里软了一下
他回道:“出发了,二十分钟到”
然后他打了个车,报了温知意学校的地址
车窗外,凌天大厦三十七楼那点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林墨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脑子里两条线在转
一条是明天新方案的逻辑
另一条,是办公室里,沈映月接过水杯时,那微微发抖的手指
那种抖不是怕
是一个人扛惯了所有,在接受帮助时,本能的不适应
她不是不需要暖
她只是忘了,被温暖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