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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上来，花了大概十分钟
沈映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呼吸总算平稳了
额头的冷汗也收了，脸上的惨白褪去几分
但还是白
跟正常人比，起码差了三个色号
林墨就靠在文件柜上，一直没动
他没凑上去献殷勤
也没问“好点了吗”这种屁话
就那么安静站着，像个不碍事的摆设
这个距离，刚刚好
是林墨算过的
太近了，她会炸毛
太远了，又显得敷衍
靠在文件柜上这个姿势，不轻不重，像是无意间站在这
既能让她看见，又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上辈子写那一百多万字的言情支线，总算没白费
沈映月睁开了眼
她没说话，视线先落在了桌上那个保温杯上
杯盖拧着，杯口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
温度应该正好，入口不烫嘴但能暖胃
她伸手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喝自己的杯子
林墨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她已经不排斥用他的东西了
“你刚才说，”沈映月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调子已经冷了下来，“你以前也有胃病”
“嗯”
“治好了”
“治好了，戒了咖啡，按时吃饭，吃了大半年药养回来的”
沈映月端着保温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
“大半年”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别的味儿
林墨听懂了
她不是觉得治胃病要半年太久
她是在想，自己还有没有半年的时间去养胃
答案是没有
凌天集团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对手公司盯着，内部斗争也没停过
沈映月的日程表上，连吃顿完整午饭的时间都得挤
更别提花半年调养身体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胃有毛病
她心里有杆秤，治胃花的时间，比忍着疼的代价大多了
所以她选择忍
忍到今晚，疼的连门都关不上了
林墨没说“你应该好好休息”那种正确的废话
他说了句别的
“其实不用半年”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
“最费时间的不是吃药，是改习惯”
“戒咖啡、按时吃饭、少熬夜，这三件事能做到，光吃药，三个月就行”
“你觉得我能做到”
沈映月扯了下嘴角，不像笑，更像自嘲
“你做不到”
林墨说的很直接
沈映月愣了下
她没想到林墨会这么说
“所以需要有人盯着你”
林墨的语气平平，像在汇报工作
“从明天起，我负责你三餐”
“早餐在你到公司前放你桌上，午餐晚餐按时送”
“你吃不吃是你的事，但我会准备好”
他停了一下
“当然，你要觉得这超出了特助的工作范围，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沈映月就那么盯着林墨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情绪很复杂
有审视，想看透他到底图什么
有犹豫，似乎在掂量接受一个下属照顾的后果
但最深处，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很陌生，让她想抗拒，又舍不得推开
她已经太久没被人这样记挂过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这是什么感觉
“你工资才多少”
沈映月终于开了口，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样子
“扣完了你连地铁票都买不起”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行，我准了
林墨嘴角动了动，但没笑
笑出来就输了
“那就算公司福利”
他说
“毕竟总监倒了，整个部门都得瘫痪”
“让你按时吃饭，也是在保护公司资产”
沈映月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挺复杂的，一部分是“你小子嘴还挺贫”，另一部分是“这说法我收了”
她没再说话，转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林墨知道，话题结束了
他站直身子，拿起背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前，他停了下
“沈总监”
“嗯”
“今晚回去别喝咖啡了”
“喝点温水，睡前吃片药”
“明早早餐八点前会放你桌上，小米粥，不放秋葵”
他说完，没等她回话，推门就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映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动
她的右手还握着那个保温杯，杯壁不烫了，但还有点温热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
一个普通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有几道划痕，底下还贴着张磨掉一半的贴纸
上面隐约能看见几个字：“日更一万，绝不断更”
什么鬼
沈映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杯子，关电脑，站起来拿上外套和包，关灯，锁门
走出凌天大厦，江州十一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她裹紧了外套，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打开暖风
她没立刻开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会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端着温水和胃药，动作熟练，语气平淡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没有过度的关心，没有讨好的谄媚，也没有那种“你是上司我才照顾你”的功利
好像这事就该这么做，理所当然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以前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她也总是不好好吃饭”
和你很像的人
她
那个“她”是谁
前女友
家人
还是朋友
沈映月发现自己琢磨这个问题时，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立刻警觉到了这种情绪的危险
然后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流淌，像一条永远不歇的光河
她打开车载音响，里面自动播着上次没听完的歌
是首很老的日语歌，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她听了两句，伸手关了
今晚不适合听这个
与此同时
林墨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加密文档里敲下一大段字
“沈映月攻略日志，第六日”
“今日关键突破：深夜胃疼，成功进入办公室照顾”
“她吃了药喝了水，没怎么排斥”
“事后情绪有波动，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饮食记录更新：确认不爱吃秋葵，喜欢小米南瓜粥和清蒸鲈鱼，明日开始三餐计划”
“重要发现：她的保温杯是公司发的标配，用了起码两年，密封圈都老化了，她不是买不起，是根本没注意过这种生活细节，这女人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
“行动计划：明天带个新保温杯，和早餐一起放她桌上，别特意说，让她自己发现”
他打完这段话，又往下翻了翻之前的记录
从入职到现在，六天，这个文档已经快三千字了
每一条都和沈映月有关
她的工作习惯，她的口味，她的微表情，她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模式，她抽屉里那管护手霜的牌子和用了多少
要是沈映月看见这份文档，八成会觉得自己被变态盯上了
但林墨知道，这不是跟踪
这是攻略
最高级的攻略，从来不是送花送钻戒说漂亮话
而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你的存在
习惯桌上每天准时出现的早餐
习惯下午三点递到手边的温水
习惯深夜加班时，不远处总有人陪着
等这些“习惯”像空气一样钻进她生活每个角落，哪天突然没了，她才会发现
自己已经离不开了
到那时候，冰山自己就化了
林墨锁上手机，靠在座位上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外一片漆黑，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玻璃里那张年轻又有点疲惫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知意
她今晚热了三遍排骨等他
他放了她鸽子
虽然发消息说了加班，温知意也乖乖的回了理解
但林墨知道，这种“理解”是有保质期的
一次两次是理解，三次四次是忍耐，五次六次就是心寒
他得尽快找时间，好好陪陪她
地铁到站，林墨走出车厢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知意发来的照片
一个保鲜盒里装着码的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旁边放了张便利贴
“给林墨同学的爱心能量补给站，请在24小时内食用，过期不候哦”
后面跟了个叉腰的小猫表情包
林墨看着那便利贴上圆圆的可爱字体，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点说不清的酸
他回：“收到，明天中午亲自来取，顺便请你吃饭”
“真的吗！那说好了不许再放鸽子！”
“不放了”
“拉钩”
“拉钩”
林墨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了校园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梧桐树，枯叶沙沙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转着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一件是明天给沈映月准备什么早餐，小米粥配什么小菜，要不要加个水煮蛋，保温袋够不够大
另一件是后天中午带温知意去哪吃饭，她上次说想吃日料还是韩餐来着，得翻翻聊天记录
两条线，两个女人，两种温度
一个是冰，需要他一点点捂热
一个是火，正在一点点把他烤化
他不知道这两条线最后会缠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闹钟得提前一小时
因为他得在七点半前到公司，把早餐放沈映月桌上
而沈映月七点半到
所以他最晚六点半出门
所以他最晚五点半起床
所以他今晚十二点前必须睡
所以他现在，得跑着回宿舍
林墨加快了脚步
身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温知意
是沈映月
他掏出手机，看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沈映月
主题：明日工作安排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作清单，足足十七条
在最后一条下面，跟着一行比正文小两号的字
和之前每次一样，藏在邮件最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用太早，八点就行”
林墨看着这行字，站在夜风里，直接笑出了声
不用太早，八点就行
她平时七点半到公司，现在告诉他八点就行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明天会晚到半小时
她给了他半个小时的窗口，去放早餐
这女人，就用一封工作邮件最后一行小字，无声的接受了他“承包三餐”的提议
没有当面答应，没有口头承诺，甚至没正式回复
只是把自己的到岗时间往后推了三十分钟
这就是沈映月说“好”的方式
冷到骨子里，绕到骨子里，别扭到骨子里
但也可爱到骨子里
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宿舍楼的门，上楼，开门，倒在床上
王胖子已经睡了，呼噜声震天响
林墨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定了两个闹钟
第一个，五点半，起床，洗漱，出门买菜
第二个，七点，到公司附近的厨房
他在备忘录里打下明天的早餐菜单：
“小米南瓜粥一份，不放秋葵，清蒸鸡蛋羹一份，少盐，烫生菜一小碟，温水一杯，装新保温杯里”
然后在菜单下面，他又加了一行
“附赠品：一个不会说话但会按时出现的人”
他锁上手机，闭上眼
五秒钟，睡着了
而在江州另一头，沈映月的公寓里，灯也刚关
她躺在床上，身边放着那管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护手霜，和一杯刚倒的温水
不是咖啡
是温水
她盯着床头柜上那杯水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她自己发出去的那封邮件，系统自动存到了已发送文件夹
邮件最后那行小字，在屏幕上亮了一秒，然后跟着屏幕一起暗了下去
“不用太早，八点就行”
公寓里，安安静静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不知疲倦的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