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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林墨拎着保温袋，走进凌天大厦
保温袋里是小米南瓜粥，一个水煮蛋，一碟清炒山药
粥是他五点半起来熬的
山药是菜市场第一批新到的
水煮蛋不多不少，正好六分半钟，溏心
沈映月喜不喜欢溏心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溏心蛋养胃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三十七楼
门一开，林墨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办公区里的人到的比平时早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着嗓子聊着什么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天要塌了”又兴奋又紧张的怪样
像暴风雨来之前，蚂蚁搬家
林墨没理会那些人
他穿过办公区，走向沈映月的办公室
门关着
他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没有敲门
这是他和沈映月的默契
放下东西就走，互不打扰
他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路过周楠座位时，袖子被人一把拽住
“林墨，出大事了”
周楠的脸白的像纸，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事？”
“和盛达的合同，你看过吗？”
盛达
林墨脑中嗡的一下
“孤岛”项目的核心技术供应商
他三天前刚谈完终稿，亲手上传的系统
那份合同是项目的命脉
“怎么了？”
“合同被改了”
周楠的声音抖的更厉害
“违约金那条，本来是乙方赔15%”
“现在，变成了甲方赔乙方300%”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百分之三百
凌天要是违约，就要赔三倍的钱
“孤岛”项目正在改方案，技术延期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笔钱，能让整个项目直接破产
“这个修改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系统日志说，用的是你的账号”
林墨的手指瞬间攥紧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
他昨晚照顾胃病的沈映月，十点四十才离开公司
也就是说，他走后二十三分钟，有人用他的账号，改了合同
他的账号
他的电脑
他负责的合同
这一切，全都指向他
林墨的大脑疯狂转动
他没告诉任何人密码
但他的工位是开放的，电脑从不锁屏
昨天他走得急，电脑肯定没锁
昨晚十一点，整个办公区只有一个人
不，两个人
还有在办公室里疼的死去活来的沈映月
还有一个人，可能也在
或者，那人根本不需要在场
只需要找个机会，记下他的密码就行了
王浩
林墨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知道是王浩
但知道，不代表能证明
系统日志就是铁证，钉死了他
除非他能抓到王浩的小辫子
否则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件事，沈总监知道了吗？”
“法务部早上七点就给她发了邮件”
周楠的嘴唇哆嗦着
七点
现在八点
沈映月已经知道了整整一个小时
可她人还没来
这不对劲
沈映月每天七点半准时到公司，雷打不动
她今天让林墨八点到，自己也该八点到
但现在八点过了，她还没来
她要么在路上
要么……就是在做决定
一个要不要保他的决定
林墨冲回自己工位
开电脑，查日志
十一点零三分
他的账号，他的IP，修改了盛达的合同
一条条记录，把罪名钉的死死的
林墨关掉日志，开始查公司的安保监控
他记得办公区有摄像头
他调出三十七楼的监控布局图
心，沉了下去
他的工位在死角
摄像头拍不到他的电脑
但能拍到走廊
昨晚十十一有人走进办公区，走到他的工位前操作电脑，那个人必须经过东侧走廊
林墨记下摄像头编号，正要去找安保
办公区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映月走了进来
灰色羊绒大衣，白色高领毛衣，低马尾
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冰冷
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林墨看出来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也慢
胃病还没好全
从大门到办公室三十米
整个办公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
没人敢出声
连敲键盘的都没了
沈映月推开办公室的门
看见了门口小桌上的保温袋
她顿了一下
拿起保温袋，走进去，关门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市场部全员，十分钟后，会议室”
她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所有人的耳朵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空气压的人喘不过气
沈映月坐在主位，面前是打印出来的合同和日志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冷，是空
像一块能吸走所有光亮的黑洞
你只能从她脸上看到自己的恐惧
“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沈映月的声音平的像AI播报
“盛达的合同被人改了，我们可能要面临巨额赔偿”
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林墨身上
“系统日志显示，这次修改，是林墨的账号做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在林墨身上
同情，幸灾乐祸，了然，惋惜
林墨迎着这些目光，腰杆挺的笔直
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还轮不到他开口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果然，一个声音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
“沈总监，我有话说”
王浩站了起来
深蓝衬衫，扣子扣到最顶，头发梳的一丝不乱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
林墨心里默默给他这身行头打了个七分
要是再配副金丝眼镜，就完美了
“沈总监”
王浩的声音又稳又沉，带着满满的正义感
“这件事太严重了，篡改核心合同，这是蓄意破坏公司利益”
他猛地转向林墨，眼神锋利
“林墨，你入职不到两周就破格提拔，拿着不属于你的权限”
“我不想冤枉谁，但证据确凿，操作记录、IP、时间戳，全都指向你”
“你，有什么解释？”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像个护主的忠臣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王浩又转向沈映月，声音更沉重了
“沈总监，我建议立刻暂停林墨所有权限，内部调查”
“如果查实，必须移交法务”
他停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刀
“同时，公司也该反思，是不是不该把核心权限，交给一个实习生”
这才是他的心里话
搞掉林墨，收回权限
他盯着那个总监助理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浩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
已经有老员工开始点头了
沈映月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墨
那双凤眼，冷的像冰
完全不是昨晚那个虚弱的女人
林墨跟她对视
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信任？怀疑？还是放弃？
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是两块黑玻璃，又冷又硬
然后，她开口了
“林墨”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
“你有什么解释？”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墨身上
王浩站在那，嘴角隐蔽的翘了一下
一个得意的笑
林墨看见了
林墨看着沈映月，又扫了一眼王浩
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所有人
他的嘴角，也扯出一个笑，一个让王浩心里咯噔一下的笑
“解释？”
“当然有”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