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歌真的来了。
八点五十分,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她踩着双运动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这画面要是让江州那些八卦媒体拍到,明天头条就是“慕家大小姐疑似被绑架,被迫沦为社畜”。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往林墨桌上一搁。
“给你的。”
林墨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她。
“你买的?”
“不然呢?天上掉的?”
慕清歌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常多了,黑色T恤配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倒真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除了手腕上那块够买一套房的手表。
林墨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甜的。
放了不少糖。
他皱眉:“你放糖了?”
“黑咖啡跟喝药一样,放点糖怎么了?”慕清歌理直气壮。
林墨没跟她争,把咖啡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
“今天你的工作是整理客户档案。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把每个客户的诉求和结果录入电脑系统。”
慕清歌接过那沓文件翻了翻,挑了下眉毛。
“失恋挽回?婚姻危机?表白策划?”她念出几个案例标题,表情逐渐从嫌弃变成好奇,“你这工作室还真是什么破事都接。”
“赚钱嘛。”林墨敷衍了一句。
慕清歌抱着文件在她自己的小隔间坐下了。
昨天她那张临时加的桌子还歪歪扭扭靠在角落,今天已经被收拾干净,还多了盆绿萝。
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林墨瞥了一眼那盆绿萝,没吭声。
上午前十来分钟挺安静。
慕清歌居然真的在翻档案,虽然翻得有点漫不经心,但至少没折腾出什么动静。
然后第一件事就来了。
“林墨。”
她从隔间探出头。
“复印机怎么用?”
林墨指了指角落那台机器:“档案放进去,按绿色键。”
“我知道,我刚才按了,它不动。”
林墨走过去一看,发现她塞的是档案的背面,有订书钉的那一面。
“反面了。”
他把档案翻过来重新放好,按下复印键。
机器嗡嗡响了几声,吐出一张复印件。
慕清歌站在旁边,叉着腰看完整套流程,啧了一声:“这么简单。”
“是挺简单的。”
林墨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撕纸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慕清歌正在扯卡在机器里的纸。
“别扯。”林墨快步走回去,“卡纸了。你扯它会坏的。”
“那怎么办?”
林墨蹲下来,打开复印机侧面的盖子,把卡住的纸一点一点往外抽。
慕清歌也蹲下来,离得有点近,头发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你经常修这个?”她问。
“工作室穷,请不起维修工。”
“赚那么多钱请不起维修工?”
“钱要花在刀刃上。”
纸抽出来了,皱巴巴的。林墨把盖子合上,重新复印了一份递给她。
慕清歌接过复印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们这的刀刃都在哪呢?”
林墨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几张资质证书。
“房租、人工、税。”
慕清歌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走回自己的隔间,这回老实了,没再折腾复印机。
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墨正在看下周的排期表,手机震了一下。
沈映月发来消息:“排查结果出来了。那个加密号码用的是境外虚拟号,服务器跳了三次,最后一次节点在东南亚。查不下去。”
林墨回:“知道了。”
沈映月:“还有件事。凌觉今天早上飞了趟京城,据说是见一个什么人。我的人跟丢了。”
林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别跟了。凌觉的人已经发现你派的人了。昨晚那个追尾就是警告。”
沈映月隔了好一阵才回:“我知道。”
然后又发了一条:“但我他妈咽不下这口气。”
林墨还没来得及回,工作室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映月本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老娘是来谈正事”的气场。
慕清歌从隔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了。
沈映月先开的口:“慕小姐,早。”
慕清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沈总早啊。来找林墨谈生意?”
“送份文件。”
沈映月把文件袋放在林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工作室,最后落在慕清歌桌子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上。
“慕小姐在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慕清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比我想的有意思。”
沈映月嘴角动了动,没再接话。
林墨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安保方案的补充协议,还有几张凌氏集团最近的人员变动表。
“你效率挺高。”林墨说。
“废话。”沈映月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这人做事什么时候拖过?”
她压低声音:“安保我已经换了第三组人,全是退伍的,嘴严。温小姐那边暂时安全。但有个问题。”
“什么?”
“凌觉手下那个清理人,我让人查了江州近十年所有的灰色地带记录,没有匹配的。这人要么是外来的,要么就从来没留过案底。不管是哪种,都很麻烦。”
林墨正要说话,旁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
慕清歌站在复印机旁边,手上全是墨粉。
准确地说,不止是手上。
脸上也有。
鼻尖上蹭了一块黑的,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墨痕,从耳根一直划到下巴。
她那件黑色T恤的胸口位置也沾了一团,看起来像是墨盒炸了。
整个工作室安静了两秒。
沈映月先反应过来,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慕小姐在换墨盒?”
慕清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往外冒墨粉的残骸。
“这东西怎么拧不开?”
林墨站起来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那团被拧得变形的墨盒残骸拿过来。
“这个是往上提的,不是拧的。”
慕清歌“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墨粉,突然笑了。
“还挺黑的。”
她把手举到眼前打量,像是第一次见墨粉这种东西。
沈映月从桌上抽了几张湿巾递过去。
“慕小姐,擦擦脸。”
慕清歌接过来,擦了擦手,但脸上的墨痕越擦越花,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大片。
林墨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递给她。
“去洗洗。”
慕清歌接过毛巾往卫生间走,路过沈映月旁边时停了一下。
“沈总,你今天这身西装颜色真好看。”
沈映月抬眼看着她。
慕清歌笑了笑,满脸墨粉配着那个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荒诞。
“跟墨粉一个色。”
说完她进了卫生间,门啪地关上了。
沈映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嘴角抽了抽。
林墨坐回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沈映月把目光从卫生间门口收回来,压低声音:“她每天都这样?”
“昨天更离谱。”
沈映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墨意外的话。
“凌觉的事,她知道多少?”
“不多。但她猜到了一些。”林墨说,“她主动提出来帮忙。”
“你信她?”
“信一半。”
林墨看向卫生间紧闭的门,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慕清歌这个人,疯归疯,但她不是凌觉那种人。”
沈映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行。既然你要用她,我就不多嘴了。不过林墨,我提醒你一句。”
她俯下身,凑近林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凌觉和慕家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但你要记着,慕清歌姓慕。”
她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我先走了。那份补充协议你签完字发我电子版。”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正好卫生间门开了,慕清歌走出来。
脸上的墨粉洗干净了,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缕。
她和沈映月在门口的位置擦肩而过。
谁也没说话。
门关上。
慕清歌走回自己的隔间,在林墨桌上放了一样东西。
是刚才那条湿毛巾。
叠得方方正正。
“你的毛巾。”
她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下一份档案,翻得哗哗响。
林墨看了看那条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毛巾。
这女人连复印机都不会用,居然会叠毛巾。
下午五点。
慕清歌准时下班。
临走前她站在林墨桌前问了一句:“明天我继续来?”
“你觉得有意思吗?”
慕清歌想了想。
“无聊透顶。”
她顿了顿。
“但是,明天我还会来的。”
说完她拉开工作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还没关上,她又探头回来。
“对了,刚才那个沈总。”
林墨抬头看她。
“她喜欢你。”
门啪地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端起桌上那杯放了一整天、已经凉透的甜咖啡喝了一口。
难喝得要命。
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不是沈映月。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系统界面。
倒计时还在跳。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系统升级进度:37%。”
后面跟着一句话:
“检测到宿主已与关键人物建立情感联结。升级速度提升至基准值的1.5倍。”
林墨看着这行字。
情感联结?
和谁?
他脑子里闪过四个女人的脸,然后一把将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
不想了。
想多了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