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
第一站不是温知意。
那是谁。
沈映月?谢一念?慕清歌?
还是工作室里那些跟着他吃饭的普通员工?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把那条短信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威胁的语气,甚至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
越规矩越让人发毛。
林墨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锁了工作室的门,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里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把那些停着的车照得忽明忽暗。他自己的车停在最里面的固定车位上,远远看过去没什么问题。
走近了才看见。
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把手上,夹着一张黑色的信封。
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车库。没人。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倒是亮着,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多半是个摆设。
他走过去,把那封信抽出来。
黑色信封,没有任何logo,纸质很厚实,摸上去有粗糙的纹理。封口没粘,只是折了一下。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林墨把照片抽出来的瞬间,后背的肌肉全部绷紧了。
是他自己。
昨晚他坐在车里守在温知意楼下的照片。
角度是从斜后方拍的,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还有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那栋老旧居民楼的轮廓。照片里的他嘴里叼着根烟,表情看不太清,但整体姿态显得很疲惫。
照片背面用白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感动吗?下一个问题:你能24小时守着所有人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林墨把照片塞回信封,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关上车门,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飞速转着。
清理人昨晚说七十二小时,今晚发短信说六十八小时,时间对得上。
追尾安保车是警告。
偷拍这张照片也是警告。
但这两次警告的性质不一样。
第一次是展示武力。
第二次是展示信息掌控。
他知道林墨昨晚在温知意楼下。
知道林墨待了多久。
甚至可能知道林墨几点离开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清理人手下的人,昨晚就在林墨附近。可能隔着一条街,可能就在后面的车里,可能连林墨在车里点了几根烟都一清二楚。
而林墨完全没有察觉。
沈映月的安保也没有察觉。
林墨睁开眼,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先绕着城东开了一圈。上了高架,下了高架,穿过两条巷子,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拐进自己住的小区。
进了公寓门,他把所有的锁都反锁上,窗帘拉严实。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还是那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平平的,客客气气的。
“林先生,晚上好。”
林墨没跟他寒暄。
“照片拍得不错。哪个机位?”
“小区东门外面的便利店里。我们的摄影师确实挺会构图的,我也觉得拍得不错。”
清理人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张风景照。
林墨站在客厅正中间,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插在裤兜里。裤兜里的车钥匙硌得他大腿有点疼。
“你说六十八小时后游戏升级,第一站不是温知意。那是谁?”
清理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后,显得格外诡异。
“林先生,我说了就没意思了。”
“那我换个问法。”林墨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凌觉想要什么?”
“凌觉先生想要什么,我想您已经很清楚了。赌约。一个公平的赌约。”
“追尾安保车叫公平?偷拍叫公平?”
清理人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语气变了。
变得没有那么客气了。
“林先生,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个游戏里,公平的定义权不在您手上。凌觉先生定的规则,就是公平。”
林墨攥紧手机。
“那我的规则呢?”
“您当然可以定您的规则。但前提是您得有足够的筹码。”清理人顿了顿,“林先生,冒昧问一句,您觉得您现在的筹码有多少?”
林墨没说话。
清理人替他回答了。
“温知意小姐在城北小学教书,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坐地铁四站。沈映月小姐的公司总部在江州中心商务区,地下车库B2层有固定车位。谢一念小姐住在学院路那片老小区,每天晚上从画室回来要经过一条没有监控的巷子。慕清歌小姐的情况您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林墨的手心开始冒汗。
清理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全对。
准确到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手里那份档案的厚度。
“但是。”清理人话锋一转,“凌觉先生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希望您明白这一点。”
“撞安保车不叫伤害?”
“那只是一个提醒。如果我们真想伤害谁,昨晚那两个安保兄弟就不会只是擦伤和扭伤了。”
这话说得林墨没法反驳。
确实。
如果凌觉真想动手,昨晚那辆黑色商务车可以做的事情远不止追尾。
“林先生,我今晚打这个电话,是想代表凌觉先生向您传达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凌觉先生很尊重您。”
林墨差点笑出来。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清理人的语气完全是认真的。
“在凌觉先生交手过的所有人里,您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您用了不到八十天,就在江州站稳了脚跟,还同时让四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对您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信任和依赖。凌觉先生认为,这很了不起。”
林墨听着这些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清理人继续往下说。
“正因为如此,凌觉先生才愿意给您时间。七十二小时,让您好好准备。他希望这场游戏是有质量的,而不是单方面的碾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凌觉一件事。”
“请说。”
“赌约我接了。”
清理人那边安静了。
“但有一个条件。”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有一个无辜的人受伤,所有的赌注全部作废。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东西,让他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清理人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林先生,这正是凌觉先生想听到的。”
电话挂断了。
林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在四分二十三秒。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空的可乐罐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开始打字。
他在写一份文件。
标题是:
“应对预案:凌觉”。
写了三行,又全部删掉。
重新写。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字的时候,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突然跳了一下。
从23:17:42直接跳到了22:00:00。
跳了将近一小时十七分钟。
然后界面底部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检测到宿主已做出关键决策。系统升级进度:37%。预计完成时间同步更新:22小时后。”
林墨没注意到这行字。
他正在埋头写预案的第四条:
“如果目标不是单独个体,而是工作室。”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
沈映月发来一条微信:
“睡了没?”
林墨回:“没。”
沈映月:“我也没。”
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有东西给你看。”
林墨回:“什么东西?”
沈映月:“关于凌觉发家之前的事。我托人翻了十几年前的旧档案,找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墨盯着屏幕上的“很有意思”四个字。
沈映月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她说“很有意思”,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继续敲他的预案。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跟昨晚那场暴雨完全不同。
像有人在窗外小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