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尚后来四处征战,不归东宫。盛庸十六年,登基为皇,然后像疯了一样彻查大臣,一个一个惩处。
盛庸十七年,废皇后,入冷宫,迎新后,抚养唯一的皇子。
熹微疯癫地坐在冷宫殿里傻笑着,偶尔清醒了,便大声大声地哭。
江樱芜被压着跪在刑宫内,听着前面的人读着一条条罪状,面无表情,她的那张脸更美了,只是不属于她。
流放前, 宋朝属下带着他一身的功绩回了都城,跪在那儿,拿着宋朝的遗书,铿锵之人磕着头,“皇上,将军说,他愿以这一辈子的荣耀换江姑娘余生安稳,已以死谢罪,还望皇上留情”宋朝上了战场,很恶劣的一战,敌多我寡,最后赢了,献上了生命。宋朝至死护住了自己想要的姑娘。他重伤于白日,死于月亮高挂之时,皎洁的月光照耀到他的身上。他露出了淡淡的笑,长眠黑夜中。
顾尚觉得真不公平啊,为什么那时就没人能护着他的姑娘呢?
江樱芜听了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阿离,你看啊,我这一生都尊贵无比,到了也有人护着。
皇上下令,驱逐,永不入盛庸,见者同罪处。江樱芜却自请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余生青灯古佛相伴,不进尘世。
瑞王妃不知从何时起,夜夜难眠,接连遭受重击,卧病在床。顾尚特意派人从天底下找了个与瑞王妃模样分外相似的女子,送于瑞王爷。将军府将军和将军夫人年事已高,特准优待,回乡颐养天年。
顾尚从不请人诊治心疾,还是极为喜欢心口疼痛的时候,明明很痛,却面容清朗了许多。三十岁那年,白了一头。
皇后盛宠,众人都说,皇上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后宫再无其他人,也有人说,最是薄情,皇家人,戏子过,太子妃走,新人又来,不知道下一位又会是谁。可顾尚其实从未到过皇后宫中。
后人记载,清武帝顾尚治国有道、征战屡胜,造了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乃明君。后传位于宗室之子,留下一封信,便消失了。新皇只知道自小便被灌输着,哪怕花一国之力,也要让宫兰摄政王嫡女一生尊贵着,她若有一天来宫兰,上上坐。
“姑娘,你叫什么啊”
“小女宁黎,黎明之时的黎”
忽遇故人之姿,恰似故人来,原是故人之子。阿离,你生的姑娘,可真像你,这一笑,更像你了。
四十岁那年,顾尚遇见了阿离生的宁黎,小姑娘一看就是被许多人宠着、爱着,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张扬肆意的很,却不骄纵无礼。顾尚将她的贴身玉佩送给了她,
“多谢姑娘相救,无以为报,还请收下这块玉佩吧”
宁黎只觉得他露出的悲切与父亲极像,都像是丢了全世界一样。不过,她的父亲还有她这个乖巧可爱美丽的宝贝女儿。
宁黎自小便顺风顺水,想要什么,下一秒,许多人都给她送来。多是笑着过每一天,很少哭。人人都知道,她是摄政王唯一的宝贝,宫兰最绚丽的明珠,内西最肆意的信仰。所以,她无忧无虑,明眸善笑。身边更是常伴着琴兰姨姨。
顾尚爬了千层佛台,听说那儿很灵,他想去求一求,求他的姑娘,下一世一生欢喜,不要再遇见他或者狠狠惩罚他。后来,把装着阿离的冰棺弄了上来,从此未下过凡俗。
“宁轶,那儿很灵,求你让我把阿离带到那里吧”顾尚跪着,一跪全身便跪到了地上。
宁轶活了好久好久,看着宁黎一点点地长大,越来越像阿离,只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给她,从未舍得说半句重话,哪怕儿时长牙,抓着他的胳膊咬,手难受时,揪着他的头发,再大一点儿,顽皮极了,给他做恶作剧,不愿意听课………他都细心、耐心、温和地和她说。
再后来,他送宁黎出嫁了,满城的红色情人花飘荡着,千里红妆,百里祝福,十里卫兵,她如愿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笑比晚霞艳。
再再后来,宁黎生子,还是一个小姑娘,刚出来时,脸皱巴巴的,他却觉得很可爱,幸好你安稳生出来了,他比她的夫君还要紧张、害怕。
再再再后来,宁黎都老了,微笑着走完她的一生,一生尊贵、安乐、无忧、被爱。宁轶逝于装满阿离画像的屋子里,神情释然祥和。
琴兰没能履行自己曾经说的话,去仙子楼当个高高在上的管事,姑娘不在,她的念想,便是小姑娘,后半辈子都跟在小姑娘身后,护着她、爱着她、疼着她。在宫兰种了好多的红色情人花,也教会小姑娘怎么种,小姑娘和姑娘像极了,只是小姑娘最先喜欢的却是红色情人花,这样也挺好的。
小姑娘不会跳舞,琴兰也从未教过她跳舞,只常和她说,她曾见过一个人跳舞,舞起倾城,一舞倾心。
宁黎这一生特别崇拜自己的母亲,自小父亲就喜欢与她说母亲,她也是最喜欢听。
只是,有一次,她问,母亲是不是很喜欢你啊。父亲却摇了摇头,说,你母亲,最喜欢君子,那种让人一见到,就觉得是清风明月般的君子。
宁黎抱着他撒着娇说,啊,那我和母亲不一样了哎,我就喜欢像父亲这样的,张扬肆意,威武厉害的。宁轶听了之后,笑得很开心,也很悲伤。“你喜欢谁,父亲都会支持你的”都会让你一生被夫君宠爱着。确实如此,宁轶一直不肯先走,就是害怕他的小姑娘可能会受到一点点伤害,他并不完全放心她的夫君。
宁黎十五岁那年,在潇情镇,遇见了一个特别讨厌的公子,因为他抢先把她喜欢的红色情人花全买了,但是最后却如数送给了她。成婚前,她的夫君说,她会永远是他的珍宝。他确实做到了。
宁黎死前,突发奇想,打算数了数自己哭过多少次,好像小时候,撞到了桌子边,被痛哭了,自那,所有的桌子角都被包裹起来了;好像成婚那夜,她被弄哭了,夫君看着她哭,心疼死了;好像生宝宝那时,哭了,好疼,可外面父亲和夫君疯狂要闯进来,弄得她忽然就哭不出来了……
数着数着,宁黎突然就露出了笑意,琴兰姨,总是说,母亲最希望的便是,我这一生被如珠似宝地活着。确实如此呢。
香烟弥漫,阿离躺卧在软榻上,蓦然惊醒,红绳散落于地,裸着莲足,就踏了出去,纱帘外,婆婆跪着。
“婆婆失信了呀”
“ 不是说浮福山会与我同行吗”
“怎么”娇艳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无端给人压力。
“老身只是………”婆婆支支吾吾,她本想让阿离见一见人间美好,却不料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