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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错过与过错,背叛与被背叛

作者:看一千河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3:59:57
第36章 错过与过错,背叛与被背叛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切出一道锐利的光柱,斜斜打在酒店米白色的地毯上,能看见光柱里缓慢浮动的、细微的尘埃。时间不早了,手机的锁屏界面显示,已近上午十点。酒店的早餐供应早已结束。我们睡过了头。但今日无事,悠闲赶路。

这一夜睡得沉,像掉进了棉花堆成的深井里,连梦的残渣都没留下。亲热,就像失眠的偏方,激烈过后,留下的是深沉的嗜睡。当然,我本不失眠。这样看来,亲热带来的深度睡眠,更像是药物令人困倦的“副作用”。但失眠的真正偏方,或许并非情欲,而是劳作后的纯粹疲劳——那种主动或被动耗尽体力与心力后的虚脱,比如小说家终于完结了一部策划已久的作品倒头大睡;好比会计连续加了三天班,把错综复杂的报表终于捋顺做好,合上电脑的刹那,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还有一种更极致的“踏实沉眠”,是还清了所有债务的那一刻,心头巨石轰然落地,那种由内而外的松弛感,足以让人一夜无梦到中午。

阿虫还睡着,呼吸均匀。我侧躺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下巴新冒出的淡青色胡茬,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昨夜沐浴露和自身气息的味道,一种安稳的、属于睡眠的暖意。

我轻轻动了一下,想起身。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是阿虫的。我这一动,他似乎也醒了,但没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身体紧密相贴…(此处省略八十字)

不知道是“晨曦大虫”…,还是我自己经过一夜深眠、伸懒腰时那种血液重新奔流、筋骨舒张的“脱胎换骨”感,本身就激起了某种原始的、对生命力的呼应和渴望?或许兼而有之。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和逻辑,有时比头脑更诚实,也更直接。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这时才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懵懂,像林间初醒的鹿。看到我近在咫尺的脸,他眨了眨眼,然后,一个纯粹而温暖的微笑慢慢在他嘴角漾开,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早。”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好听。

我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吻了吻他的下巴,胡茬有些扎人。然后,我的手滑下去…(此处省略三十字)甚至有些霸道的探索意味。(此处省略一百字)

借着这番晨起的、“脱胎换骨”般的精力,我翻身,坐了上去…(此处省略二百字)阳光那道光柱依旧斜斜地切割着房间,尘埃在其中无声舞蹈。有时候我觉得,我心里或许真的住着一个男人。不是指性格男性化,而是某种内在的、偶尔会冒出来的主动、掌控、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能量。它并不时常出现,但在某些时刻,比如面对阿虫此刻全然敞开、带着纵容和期待的眼神时,它会悄然占据上风,让我做出一些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不像我”的大胆举动。人有时候好像不会认识自己一样。

(此处省略五百字)

彻底起床、洗漱、收拾好行李退房,已是中午。我们在酒店附近随意吃了点简餐,然后阿虫开车,正式踏上回我老家的路。

车子需要穿过宋城市区。我年少时离家,后来即使回来,也多半是直奔长途车站、火车站,很少有时间打量这座地级市的中心区域。今日穿行其间,才惊觉变化之大。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新修的宽阔马路纵横交错,高架桥盘旋,大型购物中心和写字楼簇新得仿佛昨天才揭幕。

如果你一直待在“车镇”那个以某种产业闻名全国、经济实力强劲的市里,你可能会觉得“车镇”就是发展的标杆,但的它发展的确是一流的存在。不过如果你深居再走出来,到更广阔的地方看看,就会发现,很多地方越来越像“车镇”。就像“水漫金山”一样,建设的浪潮席卷各处,地铁、新区、CBD、产业园……这些现代化的符号在无数个“车镇”复制、粘贴。从硬件上看,大家似乎旗鼓相当,你有的我也有。

但一种说不清的“文明”差异,或者说“内质”,却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难以量化,却能真切感受到。比如写字楼夜晚灯光的内透率是否均匀、有品质,而非简单的通亮或稀落;体现在街头行人的衣着、神态、步履节奏之中;体现在公共设施的细节和维护程度上;更体现在整个城市群体隐隐洋溢出的某种精神气质里——是浮躁亢进,还是沉稳有序?是急功近利,还是留有闲适?这种“内质”,或许需要更长时间的积淀和更深层次的治理或者说浸渍就像泡药酒一样,无法靠短期的钢筋水泥堆砌而成。

我和阿虫一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观,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阿虫开车很稳,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则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放在他穿着休闲裤的大腿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工作留下的薄茧。我的手指被他包裹着,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结实和温度。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内是舒缓的音乐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的手牢牢握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感袭来——这就是寻常情侣的模样吧?这就是爱情电影里截取的一个温馨片段吧?

关于城市变迁的感慨,放在人身上,也一样成立。如果你一直只和固定的几个人打交道,圈子封闭,你的认知、知识结构、甚至世界观,可能会因此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交流中相互固化、锁死,甚至倒退。因为彼此能分享的新鲜信息和观点越来越少,如同池水不流动便会腐坏。但如果交往的对方是个爱学习、爱探索、保持开放心态的人,情况或许不会那么糟。但人不可能亲身经历所有形态的生活,所以,朋友的更新、社交圈子的流动,某种程度上就像人另一种“血液”的更新,这可能是保持生命力、延缓精神衰老的重要因素之一。在“车镇”那种平均年龄可能只有四十出头、人人都在为生意奔忙、谈论的都是订单、行情、扩张的地方,你会不自觉地被那种“搞钱”的旺盛精力裹挟,仿佛忘记了年龄,只活在当下的拼搏里。不管容颜是否渐老,心理上似乎还能穿鲜艳的绿衣服,觉得自己依然“年轻”,依然在“场上”。

我们就这样漫无主题地瞎聊,人的问题,自然的现象,哲理等等,再聊到各自小时候的趣事。车子驶出市区,经过一段不长的高速,很快进入了我老家所在的县城范围。穿过略显嘈杂、但面貌也已焕然一新的县城,继续往乡间驶去。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绿油油的稻田,远处是连绵的、墨绿色的丘陵。民居散落在山脚和田埂边,但已然看不见我记忆里那种黄泥土坯、黑瓦覆顶的老屋了。那种老屋,墙壁厚实,冬暖夏凉,屋顶的人字形(“个”字的一撇一捺)结构,不仅是为了排水,在古老的建筑智慧里,或许也暗含着家庭的隐喻:中间一竖是顶梁柱,是父亲的脊梁,支撑起家的结构;而覆盖其上的屋顶,是母亲的怀抱,为家人遮风挡雨,带来温暖与庇护。一阳一阴,刚柔相济,构成了“家”最朴素的意象。如今,它们被几乎千篇一律的门店房取代,像蹩脚的发音。千篇一律的样式,某种程度上看,确实缺乏了那种与土地、与气候、与家族记忆紧密相连的独特设计感和生命力。你没办法评判对错,在时代滚滚向前的车轮下,个体的审美和怀旧是渺小的,人们只是用自己认为“更好”、“更时髦”的方式,努力生活着。

道路开始盘旋上山。水泥路面不算宽,但养护得不错。一个弯接着一个弯,蜿蜒曲折向上。山势渐高,视野逐渐开阔。摇下车窗,山林特有的、带着植物清甜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涌进来,沁人心脾。开到一处视野绝佳的山顶平台,我们停车下来。站在崖边,俯瞰下去,群山环抱之中,竟真有一片广阔的、平静如镜的湖泊,静静地躺在山谷的怀抱里。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高峡出平湖”,虽然这湖可能只是一个人工水库,但在此情此景下,依然有种震撼人心的壮美。我们拿出手机,互相拍了几张照片。背景是苍翠的群山和碧蓝的湖水,阿虫很自然地搂着我的肩,我靠在他怀里,对着镜头微笑。照片里的我们,像任何一对来此游玩的情侣,看不出“租借”的痕迹。

阿虫的驾驶技术确实不错,山路开得平稳又顺畅。我一时兴起,说想开一段。我喜欢这种爬坡、下坡、急速转弯带来的操控感,仿佛能通过方向盘和油门,与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进行更直接的对话。阿虫显然知道我“野性”,爽快地让出了驾驶位。

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引擎的轰鸣和轮胎与路面的摩擦,连续过弯时身体微微的离心力……一种久违的、带着点野性的自由感升腾起来。我对着副驾上的阿虫笑道:“我说我上一个灵魂能量是个男的,你信不信?” 当然是玩笑话,带着点自嘲和炫耀。

阿虫看着我,眼神坏笑道:“对,你喜欢开车…”

换回阿虫开车后,距离“车镇”我家的那个小村子越来越近了。我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像一部中间缺了几十集没看的连续剧,忽然有时间重新观看。我贪婪地、近乎全选般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切:越来越茂密苍翠的山林,不知何处传来的潺潺山涧溪水声,空气中清冽得仿佛能洗肺的草木气息,偶尔出现在路边的、扛着农具或骑着摩托的乡亲,他们脸上带着我熟悉的、被山风和阳光雕刻出的质朴纹路……我试图从他们的身影和面容里,想象他们这几年的生活。是否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否也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巨大变迁?他们的孩子,是否也像我当年一样,离开大山,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就在车子开始沿着盘山公路下坡,村庄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山坳里若隐若现的时候,我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我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数目和往常一样,作为“焊接点”管理者的基本薪酬和“协议”约定的部分。这笔钱曾经是我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此刻看到,心情却复杂难言。虽然人还在休假,还在故乡的山路上,但心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海边的小民宿。它依然是我的责任,我的牵挂,也是我诸多烦恼的源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点开了手机里安装的、连接“焊接点”公共区域监控的APP(当初为了安全和管理安装的,我拥有查看权限)。界面加载出来,分成几个小窗口,显示着前台、庭院、餐厅等区域的实时画面。下午时分,庭院里阳光很好,有客人坐在躺椅上喝茶看书,一切似乎平静。

我手指滑动,调取了历史记录。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或者说,有个隐隐的怀疑需要证实。我往前翻看着,时间调到深夜……

很快,我在其中一个对准内部走廊(通往员工房间和我的阁楼)的摄像头记录里,看到了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

时间显示是前天凌晨一点多。画面里,陈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他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走到了李艳所在的房间门口(李艳住在民宿里一间较小的员工房)。他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艳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没有声音),然后,陈序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监控录像的时间在快进。一个多小时后,凌晨两点半左右,那扇门再次打开。陈序走了出来,低着头,脚步比进去时更显沉重踉跄。他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慢慢走向走廊另一端,离开了监控范围。李艳没有出来送。

一个多小时。深夜。孤男寡女。在我的“焊接点”。

我紧紧攥着手机。一股混合着疑惑、荒谬、恶心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疲惫感,冲上头顶。陈序!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处理好”?这就是你“一时糊涂”后的“保证再也不会”?

我立刻退出监控APP,找到陈序的微信,手指有些激动的发抖,发过去一条信息:“监控…前天凌晨,你进李艳房间一个多小时。有解释吗?” 言简意赅,像扔过去一颗炸弹。

阿虫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放缓了车速,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陈序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但没有开免提。

“少妇,你听我解释……” 陈序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急于辩白的焦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天……是去找她摊牌,想最后解决她怀孕的事情!”

“解决需要深更半夜去她房间解决一个多小时?”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想……灌醉她。” 陈序语速很快,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带了酒去。我想等她喝多了,去上厕所的时候,我……我偷偷取她的尿液样本,自己拿去检测!我根本不信她真的怀孕了!我觉得她就是讹诈!” 他的声音里充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一丝走投无路下的荒唐,“结果……她酒量比我想象的好,或者说,她早有防备。我也喝了不少……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又……”

“就又睡到一起了?” 我替他说完,声音里充满了讥诮,“陈序,你编故事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差了。还是说,酒精和她的身体,对你来说,就是有无法抗拒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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