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少妇,你相信我!我第二天一醒就后悔了!但是醉中有醒,我趁其酒醉朦胧去上厕所先行一步铺垫测试纸,然后佯装亲热自己也要上厕所我来冲厕所,顺势取出测试纸藏好,早上一醒第一时间爬起看结果:阴性!她根本没怀孕!她之前那张测孕纸是假的,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陈序急切地说,“虽然她目前还不承认是她的尿液,但是我会尽快逼着她当场尿验……她就是想要钱,想要赖上我!现在事情说开了,她拖不了多久,我会尽快让她滚蛋!”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急促的呼吸和辩白,无论真相如何——是他再次被诱惑,还是他真的突发奇想想用那种方法取证——都让我感到迷茫。“陈序,” 我打断他,声音疲惫,“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再听细节了。你怎么处理她,是你的事。但希望‘焊接点’无事。”但我不敢数落诸如不愿看到乌烟瘴气的事情在那里发生,而我呢?
“我知道,少妇,又让你烦心了。” 陈序似乎有些道歉,语气软了下来,“榕……榕那边我跟她说了些情况,她答应过几天先去‘焊接点’帮忙照看一段时间,等你回来。你……你好好休假,散散心,早点回来。”
提到榕,我的心又是一沉。把她也卷进来……我欠她的情分,好像越来越多了,而且她还蒙在鼓里。我跟她前任,此刻正被我租去家里当男朋友,我自己都觉得荒诞。从昨晚到今天上午,我们已经不止发生了一次关系,如果真要站在道德高地批判,我的行为,似乎也比陈序更复杂、更刻意。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绿树,久久无言。
对此,我是喜还是忧?李艳假怀孕被揭穿,对陈序和“焊接点”来说,或许是好事,去掉了一个大麻烦。但陈序那晚的行为,无论是动机还是结果,都让我对他感到有点幼稚?作为一个大企业家的长子,虽然智取威虎山让人赞许,但是该有的杀伐果断呢?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阿虫。他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似乎完全沉浸在这段山路的驾驶中,对刚才我那通电话的内容毫无探究之意。这份不过问的体贴,此刻却让我心里更加纷乱。
算了,暂且不提,先不想了。陈序让我尽快回去,榕也要被牵扯进来。眼前,是先应付好回家这一关。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山坳,熟悉的村落景象完全展现在眼前。白墙黛瓦的新式楼房错落分布,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樟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村道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边停着些摩托车和小货车。
快到家了。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从我离家时还是个小狗崽,现在应该已经是条老狗了吧?它还会记得我吗?摇着尾巴冲出来迎接?父母看到我带“男朋友”回来,一定会非常高兴吧?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个“男朋友”是我“租”来的。总之回家时愉快的,但藏着这样一个谎言,让我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我是在抵达宋城后才给家里打电话,告知要回家的,只说一个人回来住几天,并未提及阿虫。本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也给自己留点缓冲余地。
距离家门口还有几十米,我已经看到自家那座三层小楼前,似乎比平时热闹。院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款式有点老气,但保养得不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子刚在院门外停下,还没熄火,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喧哗。紧接着,母亲熟悉的身影第一个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急切地往车里张望。她身后,跟着父亲,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深色西裤、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陌生男人。那男人脸上也带着笑,笑容有点过于标准,甚至有点……亢奋,手里还拎着两盒看起来像是保健品的东西,以及香烟、酒。
大黄狗果然冲了出来,是一条毛色金黄、体型壮实的大狗了。它先是警惕地对着阿虫的车子吠了两声,但当我和阿虫下车后,它疑惑地凑近我,鼻子使劲嗅了嗅,尾巴突然开始疯狂地摇摆起来(像远古的记忆被激活),嘴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前爪立起就要往我身上扑。它记得我!那一刻,眼眶竟有些发热。故乡的山水、道路、老屋,还有这只老狗,它们以一种沉默而恒久的方式欢迎着我,接纳着我。无论我离开多久,变得如何,这片土地和我曾与之紧密相连的生命,似乎仍保留着与我“神交”的密码。那是一种出生地镌刻在骨子里的最初经纬度,是命定的熟悉感。
“哎呀!少少回来了!” 母亲已经冲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眼圈瞬间红了,“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然后她的目光立刻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拎着行李的阿虫身上,眼神里的探究和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父亲也走过来,接过阿虫手里的部分行李,憨厚地笑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位是……?”
“叔叔阿姨好,我叫周冲,是少少的朋友。” 阿虫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地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自我介绍道。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干净清爽,身材挺拔,相貌端正,加上举止大方,第一印象分应该不低。
“朋友?” 母亲的眼睛更亮了,拉着我的手却紧了一下,目光在我和阿虫之间快速逡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什么样的“朋友”?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条纹衬衫、一直站在父母身后微笑的陌生男人也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少小姐,你好你好!我是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姓朱,叫朱明。你父母经常提起你,你很优秀在外面做大事,今天真是巧了,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正好赶上你回来!” 他的声音洪亮,语速偏快,握手很有力,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热情,或者说,是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他的目光也扫过阿虫,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和……比较?做大事?很优秀?这番夸奖的确让人听得很舒服,尤其是在众人的场合被夸奖,从这一点忽然对朱老师有些好感,因为不管怎样对人夸奖和赞许总比诋毁、否定来得讨好,但两种措辞只需张嘴,不过至少出发点是善良的,因为啊,有些人好比承认了别人的优秀就似乎会贬低了自己一样,否定多了,我觉得这是一种病,甚至连古代皇上也不会否定天下,不然何来身侧藏龙卧虎,这样看那种人犯了皇帝操的心。有人看见一个制作安装都很光亮的不锈钢防盗网:这是角磨机的功劳,打磨得好;有人看见一个短剧一分钟一分钟的一个高潮,让人根本停不下来追剧:这是AI神作,却没有想到编剧可能凌晨两点还在删了改改了删的构思;吃着本是从乡下买的,细细掰开清洗,顺长势切好,再经过厨师凭着闭眼睛都能烹炒的时间积淀的经验——炒出来的一盘从看相到味道都无法挑剔的时鲜辣椒炒牛肉:这预制菜不错,简直是炒菜界的AI大厨出品……又好比过年的对联,一年四季常习字之人一气呵成左右联和横幅,漂亮!无可挑剔,张贴,有路过者边拿手机拍下边上传网络检测点评道:现在的AI写得一手好字……AI估计也要翻库存核对了……
我想起与父母的联络“库存”,瞬间明白了。这是我父母电话里多次提起、极力想撮合的那个“朱老师”!他们居然……在我告知要回家的短短时间内,就把人直接叫到家里“守株待兔”了!甚至可能根本没跟对方说清楚我今天回来,只是借口让他来家里坐坐,然后就“正好”撞上!一种故意的巧合,我有点想笑,但那种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急迫感我深切感觉到。除此之外我似乎想感叹高手在民间。
尴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下来。我站在自家门口,一边是“租”来的、刚刚还与我肌肤相亲的“男友”阿虫,一边是父母精心安排、不请自来的“相亲对象”朱老师。父母脸上是混合着喜悦、期待和一丝惴惴不安的复杂神情。大黄狗还在我腿边兴奋地打转。午后的阳光炽烈,晒得人发晕。
阿虫显然也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得更加沉稳。他轻轻将手搭在我的后腰上,一个自然而亲密的、带有宣示意味的小动作,然后对着朱老师也礼貌地点点头:“朱老师,你好。”
朱老师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更热情了:“你好你好!周先生是吧?一起回来好,热闹!叔叔阿姨今天可要高兴坏了!”
母亲见状,赶紧打圆场:“都别站在门口了,快进屋!屋里凉快!少少,周……周冲是吧?快进来坐!朱老师也再坐会儿,正好,一起吃饭!他爸,快去把那只最肥的母鸡抓来杀了!鱼塘里那条最大的草鱼也捞上来!对了,柜子里还有鞭炮,拿出来放了!” 父亲连连答应,转身就去忙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仿佛我带回来的不是“朋友”,而是已经板上钉钉的“女婿”,需要放鞭炮告诉列祖列宗,他们家“老大难”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对象!
我和阿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此刻大概也会摇头苦笑吧,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看起来登对的“孙女婿”,是临时租借来的。我们只能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阿虫揽着我的腰,跟着父母和朱老师走进院子。朱老师刻意放慢脚步,与我父母并排,热情地介绍着他带来的保健品:“阿姨,这个对睡眠好,您和叔叔试试……这个酒……”中国人的客套,如物品有肩膀得多沉啊。
走进堂屋,熟悉的家具摆设,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尘土和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瓜子花生和切好的水果。朱老师很自觉地坐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常客。阿虫则被我母亲热情地拉着,坐到了我的旁边,紧挨着。
母亲忙着倒茶,眼神却不住地在我和阿虫身上瞟,尤其是看到阿虫很自然地帮我拂开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时,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溢出蜜来。
父亲已经在外面的院子里忙开了,鸡飞狗跳的声音传来,夹杂着父亲偶尔的吆喝。不一会儿,真的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阵清脆震耳的鞭炮声,炸响在宁静的山村午后,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这鞭炮,像是正式宣告了“少家女儿带男友归家”这出大戏的开幕。
我和阿虫在鞭炮声里,再次相视苦笑。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捏了捏,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演下去。
这荒诞又真实,尴尬又温暖的回乡之旅,就在这鸡飞狗跳、鞭炮齐鸣、以及一位在我们看来不请自来的“朱老师”的热情注视下,正式开始了。接下来的几天,等待我们的,会是更多的考验,更深的伪装,以及,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无法避免的、对自我和关系的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