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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还没开，林初语一家四口已经坐在驴车上等着了。
天还是黑的，远处的天边只有一丝灰白的光。
城门内侧停着两辆牛车和几个挑担的农户，都是赶早出城的，林耀的驴车排在最前面。
车轮卡在石板缝里，驴子低着头打了个响鼻，白气很快散了。
林耀坐在车辕上，缰绳缠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李薇坐在车棚边沿，盯着城门方向。
林初语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晨风从车窗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的事。林辰呼吸平稳，说他在闭目养神。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城门里面传来铁栓抽开的声响。
林耀坐直了身子，手猛地收紧。“咱们要出发了！”
他让李薇进车棚驾车往城门口。林初语跟林辰各自撩起两边的车窗看着城门口。
城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守城的兵丁侧着身子把门推到最大，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值房走。
“走。”林耀低声说了一句，鞭子轻轻一甩。
驴车第一个冲出城门洞，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格外响，驴子小跑着往前蹿了几步。
林初语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值房门口那兵丁正弯腰搬桌子，另一个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手里夹着纸像是要登记。
他们抬头看见已出去的驴车，张嘴喊了一句什么，但风声裹着车轮声，什么都听不清。
驴车越跑越远，两个身影很快就缩成了小点。
林耀没有回头，驴车沿官道一路往前跑。
李薇低声说：“刚才那人喊什么？”
林耀摇头：“没听清，反正出来了。”
日头升高时，驴车拐进了青山村路口。
村里比平时热闹得多，几户人家门口都堆着包袱粮袋，孩子追着鸡跑，妇人往车上绑绳子。
李老爹正在喂鸡，听见车轱辘响抬头看了一眼。
林耀跳下车：“爹，城门口设卡了，今早开始查进出的人。我们出来时他们刚摆桌，再晚半个时辰怕是出不来了。”
李老爹手顿了一下，把剩下的谷子扬进鸡圈：“我去找村长。”
他拍了拍手上的谷糠，大步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把东西再清点一遍，能不要的都不要，傍晚就走。”
林初语蹲下身把李薇的药包裹紧，又检查干粮袋的绳结。
李虎蹲在门槛上，嘴里含着干饼，含含糊糊地问：“表妹，晚上镇上好玩吗？”
林初语知道李虎好奇，善意的说：“不好玩，黑乎乎的，大家都挺早睡。”
林辰背着李虎对林初语竖了个大拇指，这演技这话张口就来，不愧是她妹妹。
李虎哦了一声，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跑回院里帮忙搬东西。
隔壁传来李壮实媳妇的喊声：“老李！那口锅带不带？”
李壮实闷声回：“带！不带的咱们路上吃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夹杂李狗蛋哭闹声和李秀秀哄孩子的声音。
李虎追着一只芦花鸡跑了一圈，被王盼弟喊住：“用力点没事！这鸡等下就炖了吃！”
李虎这才使劲扑向那鸡，搁平时大点力抓这鸡，都得被他娘数落半天。
林初语蹲在院里捆包袱绳，听见各家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吵有喊，有孩子哭的，有妇人骂的。
她听着那些声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李老爹从村长家回来时太阳已爬到头顶。
他进灶房喝了碗凉水，出来说：“各家媳妇回娘家的，申时末必须回来。过了时候不等。”
他扫了一眼院里：“盼弟，你回不回去？”
王盼弟摇头：“不回了。我娘家那些人，回去也是白跑。”
李老爹没再说什么，李强伸手轻拍了拍媳妇后背，王盼弟对他露出个笑：“真没事，我有你们就够了。”
李巧儿收拾完东西去了娘家，她娘家近，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身后没跟着人。
李满仓家，李小花把货郎担子收拾好，两层木架底下塞粮，上层放物件，盖油布。
她出了门，回来时太阳已偏西，李小花红着眼眶自己回的村。
李老爹站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见她回来点了点头。
李小花走到自家院门口蹲下去，把油布重新扎了一遍，低头时肩膀在抖，没出声。
李满仓看出媳妇不对劲：“岳父岳母呢？”
昨晚商量好的，李小花爹娘就她一个闺女，李满仓跟村长说了要带岳父岳母一起走。
“娘说身子骨不好不想连累咱们，我怎么劝都没用。”
李小花越说哭得越凶，“爹也不肯走，说要守着家，让我自己好好的。他们就是怕麻烦我们，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出远门。”
李满仓也想不出话安慰了。
李长福家最晚回来，苏小禾回来时身后跟了一个人。
二十岁出头，个头高出她整整一头，肩宽背厚，瞧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他跟在苏小禾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进了院子也不说话，躲在苏小禾身后，直愣愣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苏小禾拉着弟弟走到公婆面前跪下：“爹，娘，求你们让我弟弟也跟咱们走吧。”
她声音发颤，“我爹酗酒越来越厉害，后娘又不管他。弟弟力气大，脑子小时候烧坏了转不过弯。征兵令下来他肯定第一个被拉走，上了战场活不过三天……求你们了，带上他吧，他不会添乱的，什么活都能干。”
她弟弟看见姐姐跪着，也跟着蹲下来，笨拙地拍她肩膀，嗓门不小：“姐……”
苏小禾拉着她弟弟也一起跪下，那大个子立刻缩脖子乖乖跪着没动，像座小山墩在原地。
李长福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村长家。
李大山跟着过来，看了看苏小禾和弟弟：“这孩子什么情况？”
李长福说：“她娘生她弟弟时难产，憋气太久脑子不灵光。但人老实，力气大，不惹事，只听他姐的话。”
李大山看了一眼李长福和李老爹：“行，带上他。你管好你弟弟，路上惹事，我直接把你们留半路。”
苏小禾连连点头，拉着弟弟站起来，又冲公婆磕了个头。
她弟弟跟着蹲下去又站起来，见姐姐笑，也跟着咧嘴笑了一下。
李老爹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行了，都回各家去，该带的带好。天黑之前老槐树底下集合，过了时候不等。”
林初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太阳正在往下沉，院子里的人各自散开。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空间里的东西，跟着家里人把最后一个包袱扎紧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