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队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三面有矮坡挡着,中间的空地足够所有人坐下,还有干柴可以生火。
李大山绕着空地走了一圈回来:“今晚就在这儿过夜。生两堆火,轮流守夜。”
火很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人们围着火堆坐下,有人拿出干饼和咸菜分着吃,有人把水囊放在火边烤着温热。
夜风从坡顶掠过去,吹得火苗往一边偏,又被低矮的土坡挡了回来,暖意聚在营地中间不肯散开。
李小牛坐在火堆边上啃干饼,啃了两口又放下:“娘,这饼太硬了,咬不动。”
他娘李氏从包袱里翻出一只粗碗,把饼掰成小块泡进热水里递过去:“这样吃,泡软了就不硬了。”
李小牛接过去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别人家的火堆,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饼,不再说话了。
苏小禾的弟弟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抱着一块干饼安安静静地啃,嚼得很慢但吃得很认真。
苏小禾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热水倒了一半进他的碗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继续低头啃饼。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实在得很,一路上扛锅背粮食从来没喊过累,比许多精壮汉子都靠得住。
翠花婶一家围坐在自家火堆旁边,三个儿子并排坐着啃干饼,铁柱叔在火上吊着一只小铁壶烧水。
翠花婶把洗好的野菜放进锅里煮了煮,加了一小撮盐,分给三个儿子一人一碗。大牛喝了一口:“娘,有盐了?”
翠花婶说:“出门前带的,本来买来打算做腌菜的,幸好有这些。”
大牛应了一声,几口就把汤喝完了,又去河边洗了碗。
二牛和三牛也把碗递过去,翠花婶又给两人各舀了一勺,自己只喝了几口汤底就收了碗。
林初语一家坐在另一堆火旁边。李薇在火堆边上烤几块干饼,林耀在旁边添柴,林辰靠着车棚坐着。
林初语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摸出几包压缩饼干,拆开包装把饼干掰成小块装进一个干饼袋子里,又往李薇的竹筒里加了些电解质粉。
在李薇的示意下,林初语又从空间拿了些老北京糕点。
李薇接过拆了外包装,用块干净的细棉布包了起来,拿了给她娘李老娘:“娘,这是我之前藏的一点干粮,你们分着吃。”
李老娘接过去看了看:“这什么饼?没见过。”
李薇张口就说:“镇上买的,你尝尝。”
李老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还挺香。又酥又脆,比干饼好吃多了。”
“你留着给两孩子吃吧,”李老娘看着廋弱的林初语和林辰,“娘这里有坐了干饼备着,可以再吃好几天的。”
李薇知道那干饼,李老娘还给她家也做了些,只是那口感,感觉能把牙啃掉。
“娘,我那里还有剩,这些你就分了吧,这种精贵东西也不好放,赶紧吃了,免得坏了。
见推脱不过,李老娘给李老爹和李强都递了一块,又给王盼弟和李虎递了一块。
王盼弟拿了一块给李虎:“快!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李虎接过去两口就塞进嘴里了,又伸手要了拿他娘手里剩的一块。
被王盼弟拍了一下手:“省着点吃。”
李虎讪讪缩回手,又去添柴了。
另一边林辰拿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慢慢嚼,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没说话,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
林初语低头啃自己那份,心里想着压缩饼干对逃荒的人来说确实是好东西,轻便管饱,一块能顶好几口干饼。
李虎从前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颗水煮蛋,蹲在林辰旁边:“表弟,你吃不吃?”
林辰看了一眼他,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的压缩饼干:“给你吧。”
“真的吗?”李虎高兴的应了一声,把自己手里的干饼塞给林辰,“跟你换!”
然后就蹲在这儿津津有味的吃着。
李虎啃完那块饼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跑回自家火堆去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表弟,你真好,以后我猎到兔子的话,弄烤兔肉给你吃!”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好。”
林初语坐在旁边听见了,低声说了一句:“这表哥还挺喜欢粘你的。”
林辰别过脸去:“他天天来烦我,烦着烦着就习惯了。”
元宝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宿主宿主!这山坳左边那片坡地上有野葱,右边那棵枯树底下还有几丛蘑菇,元宝扫描过了没毒可以吃!要不要明天早上煮汤喝?现在天黑了不好操作。】
林初语在心里回了一句:宝呀!原身一家才刚吃了毒蘑菇没多久,我感觉短时间内,我们应该是不喜欢蘑菇的。
【可是这个没毒的,元宝保证。】元宝的语气一下子扬了起来。
林初语:等天亮,我想办法让村里人去采。
【好嘞!元宝记住了!到时提醒宿主,那宿主你赶紧睡觉吧,不然要长不高了。】
林初语听见了,林初语无语了。
林辰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小系统又在跟你说话了?”
林初语点头:“它说坡上有野葱和蘑菇。”
林辰沉默了一下:“蘑菇?那明早让李虎跟我们俩一起去,让他发现通知村里人吧。”
林初语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跟我想的一样呀!”
林辰把那件厚袄子裹紧了一些:“嗯,证明咱们有默契。”
夜深了,火堆的光渐渐变暗,有人靠着车斗睡着了,有人裹着被子缩在火堆旁边。
守夜的人坐在火堆边上,偶尔添一根柴,火光跳一下又暗下去,周而复始。
李大山坐在两堆火的中间,老弓横放在膝上,目光始终落在营地外围的黑暗里,偶尔侧一下头听一听远处的动静,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林初语靠在车棚边沿,从车棚的破洞望出去,天上的星星铺了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比昨晚看到的还多。
她听着火堆里偶尔迸出的噼啪声响,还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猫头鹰叫,又远又轻。
明天还要继续走。但她没有想明天的事,只听着火堆的声音,听着风声从坡顶掠过去的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