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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语是被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的雾气正从树根底下往上升，把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城墙轮廓裹得模模糊糊。
她揉了一下眼睛坐起来，发现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发白的灰烬。
李大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前面就是安朔府了，过了这座府城，咱们才算是真正出了青石镇的地界。”
李薇正在往包袱里塞干粮，林耀蹲在车边检查车轴上的绑绳。
林辰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洗完之后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又蹲着没动。
林初语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去，林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林初语自己也咬了一口，那饼又干又硬，嚼起来费劲。
她趁着林辰低头喝水的时候，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又掰了一块趁人不注意塞给林辰。
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几口就吃完了。
李老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薇薇！小辰！初语！过来喝药！”
三人听到李老娘的声音都身体条件反射的一抖。
这两天他们仨都是这样过来的，只要一休整，李老娘一定准时煎药。
李老娘面前是三个黑乎乎的瓦罐，其中有两个还是从其他家不准备带的情况下，要过来的。
她一手拿着三个粗碗，正蹲在火堆旁边。
瓦罐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一股浓重的药味在晨雾里散开。
李薇走过去接过一碗，眉头都快皱一起了，但还是闭眼猛猛喝。
林辰接过另一碗，屏着气一口灌下去，放下碗的时候脸都皱起来了。
林初语走过去接过最后一碗，那药汤又苦又涩，一股子草根混着干树皮的味儿直冲鼻腔。
她端起来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放下碗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这几天赶路全靠李老娘挤时间熬药，白天赶路时捡柴生火不便，她就趁夜里扎营时多熬一副，第二天早上热一热再分给大家喝。
李老娘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黑糖，掰了三份，递给林辰和林初语一人一份，剩下一份塞进李薇手里：“含着，去苦味。”
林辰接过去含进嘴里，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
林初语把那块黑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不少。
李老娘把瓦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药一天都不能断。大夫说你们仨底子亏得厉害，不养好，以后年纪大了要吃苦头的。”
她看了一眼林耀，又补了一句，“你身体底子还行，不用喝，但别把活儿都扔给薇薇干。”
林耀赶紧点头：“娘放心，我干活。”
林初语把空碗放回车上，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株用树叶包好的人参，又盘算着空间里还有几包电解质粉和维C片，等赶路的时候悄悄放到水囊里给他们补充体力。
她看了一眼李薇和林辰的脸色，两人虽然还是瘦，但比刚分家那会儿已经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人参先留着，现在他们虚不受补，得等他们身体没这么弱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空间里的东西也得省着吃，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
“走了，天亮之前赶到安朔府外那片林子。”李大山背起弓走在前面。
队伍开始动了起来，林初语跳上车斗，林辰也爬了上来，腿脚蹲麻了，上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安朔府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比青石镇高出不止一倍，墙垛整齐排列，城门楼上的旗帜在晨风里卷着。
林初语远远看见城门外面有几个早起进城的人排着队，守城的兵丁正靠在墙根底下打哈欠。
李大山在林子里停下脚步，安排了几拨人分头行动。
他看了一眼李江河：“江河，你去城里打探南边的消息，安朔府是咱们这一路上最大的府城。
你一个读书人进城走动走动说得过去，就说提前来熟悉府城，好为下一场科考做准备。
让你强叔和壮实叔陪你一起去，两个长辈陪着，别人看了也不会有疑心。”
李江河点头，把书箱往肩上挎了挎。李强和李壮实也站了出来，三人一起往城门方向走。
李江河边走边把书箱带子紧了紧，步子不紧不慢，看着确实像个进城逛书肆的读书人。
李大山又看了一眼林耀：“你们一家进城买盐和干粮。你媳妇和两个孩子身体不好，手里又有大夫开的药方，就说进城抓药备着，城里大夫多，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林耀点头，带着一家人往城门方向走。
李薇手里攥着那卷药方，是童大夫开的，上面写着一家几口调理身体的方子。
林初语跟在李薇旁边走着，心里明白这东西就是他们进城最好的凭据。
城门口果然比之前查得严了些。守城的兵丁看了李江河一眼，问了一句：“干什么的？”
李江河拱了拱手，声音不急不慢：“学生是青石镇来的，明年要下场，想提前来安朔府熟悉熟悉，顺道买几本书。这两位是我族中叔父，陪着一起进城看看。”
兵丁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书箱和他身后的李强和李壮实，点了点头放行了。
轮到林耀一家时，兵丁的目光在林初语头上的绷带和林辰那张苍白的脸上多停了一瞬：“干什么的？”
林耀红着眼眶把手里的药方递过去：“从青石镇那边过来的，媳妇和两个孩子身体不好，想进城找个厉害点大夫再看看。”
兵丁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薇和林辰，戒备松了几分：“进来吧，别在城里乱逛。”
林耀点头：“多谢官爷。”
一家人穿过城门洞进了城。城里比镇子大多了，街道宽敞，铺子密集，行人也多。
林初语跟爹娘走了一段，趁着拐角的工夫拉着林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脑海里问了一句：宝，你说的那两处捡漏的地方在哪儿？
【一处是城南空置铺子的后院，还有一处是城西的旧货摊。】元宝的声音立刻冒出来。
林初语转头拉着林辰拐进城南一条小巷子，空置铺子的门板上了锁，绕到后院发现墙根底下有个豁口。
她侧着身子钻进去，后院堆着几袋粗盐、一小罐猪油、两匹半旧的棉布。
她手一碰，东西全进了空间。
林辰站在巷口替她把风，等她出来之后低声问了一句：“拿到什么了？”
林初语拍了拍肚子：“盐和布，够用一阵子了。”
城西的旧货摊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摊位上堆满了旧物。
林初语蹲在摊位前面翻了翻，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准备走，元宝喊住了她。
【宿主，那堆旧书册底下压着的东西——是舆图！】
林初语翻开那堆书册，底下果然压着一张叠好的厚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山川河流、城池村镇的轮廓，标注清晰，连几条小路都有标识。
她把舆图小心叠好收进空间。
从旧货摊出来之后，林初语拉着林辰往城门方向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李薇和林耀站在一家药铺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两小袋盐、一小包干饼和几副新抓的药。
林初语快步走过去：“爹娘，买到了？”
李薇点头：“盐和药都买了。”
林耀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大夫说按方子抓就行，还多开了几副备着。”
林初语看了一眼那几包药，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家人汇合出了城门，回到林子里的营地时，李江河三人已经回来了。
李江河站在李大山面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城门那边明天开始要严格排查了，不是当地居民的一律要问清楚原因。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府城要封城排查，附近几个城镇也在陆续收紧。”
营地里安静了，李大山站了片刻才开口：“绕。走山路。”
林初语从怀里掏出那张舆图展开看了一会儿，指着图上一条画得极淡的细线说：“这条路从安朔府西边绕过去，通到另一片山脉。”
李大山走过来看了一眼舆图：“你哪来的？”
林初语面不改色：“城里旧货摊上翻到的。”
李大山没有说话，他把舆图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又还了回来，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明天一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