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走了大半日,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边,路面逐渐收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
李大山在前面停了一下,跟李老柱和李壮实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喊了一声:“前面有条溪,歇半个时辰,把水囊灌满,溪水烧开了再喝。”
队伍在一片沿溪的空地上停下来。溪水不宽,大约两步就能跨过去,水流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
人们一下子都松了口气,有人蹲在溪边洗脸,有人拧开水囊往里面灌水,孩子们脱了鞋踩进浅水里,被冰凉的水激得哇哇叫又赶紧缩回来。
大人们顾不上笑,蹲在溪边抓紧时间清洗水囊、搓洗手上的泥垢。
几天的赶路让每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灰,溪水洗过之后人看起来都精神了几分。
林初语蹲在溪边灌水,顺便从空间里摸出几包电解质粉,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倒进自家几个水囊里摇了摇。
她刚把水囊盖好,元宝的声音就冒了出来:【宿主宿主!溪岸上方那片斜坡上有一片灌木丛,底下应该有几株山参,年份不算太大但品相应该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林初语抬头往元宝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坡上确实有一片灌木丛,长势茂密,叶子深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低声回了一句:元宝,那片灌木丛离这儿多远?好走吗?
【不远,沿着溪岸往上走五十步左右,坡不陡,地面是干的。元宝扫描过了,灌木丛底下土质松软,藏着三株山参,最小的那株也有两三年份了。】
林初语想了想:等我把水囊灌完,假装去拾柴火,溜上去看看。
她站起来把水囊放回车上,顺手捡起一根枯枝拿在手里,装作去坡上捡柴的样子。
李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别走远。”
林初语应了一声:“就在坡上,捡点干柴,晚上生火用。”
她绕过溪边的石头,沿着溪岸往上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一片灌木丛,底下土地松软湿润,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她蹲下扒开落叶看了看,土里露出几根细茎,茎上有掌状的复叶,确实是山参的叶子。
她小心地用手刨了刨土,顺着根须的方向慢慢往下挖,泥土松软,很快就摸到了参须。
【宿主!小心点!别把须根弄断了!】元宝的声音紧张兮兮的,像是比她自己还担心那株参。
林初语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顺着根须的走向把土拨开,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完整地挖出来。
抖掉泥土之后露出拇指粗细的参体,须根完整,品相确实不错。
林初语又捡了几根枯枝抱在怀里,装作刚从坡上捡柴回来的样子走回溪边。
林辰正在溪边洗手,看见她抱着枯枝回来又看见她袖口沾了一点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捡柴捡到袖口都是泥?”
林初语把枯枝放在车边:“坡上的土有点潮,不小心蹭到了。”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但目光在她胸口那个微微鼓起的包袱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转身蹲回溪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什么也没说。
翠花婶蹲在溪边洗一把野菜,她家三个儿子在旁边帮忙灌水囊。
她抬头看见林初语抱着枯枝回来,又看见她袖口沾着泥,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洗菜。
铁柱叔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看啥呢?”翠花婶头也没抬:“
看那丫头,刚才说是去捡柴,回来的时候袖口都是泥,怀里还鼓鼓囊囊的。怕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铁柱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没问问?”
翠花婶说:“问什么问,人家捡到什么是人家的本事。”
她没有再多说,把洗好的野菜捞出来沥了沥水,装进包袱里。
溪边另一边,李强蹲在一块石头上搓洗胳膊上的泥。
林耀拎着水囊走过去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隔了一会儿开口:“大舅哥,你那胳膊上的伤还疼不疼?我这儿还有点药粉,昨晚跟闺女要的。”
李强没抬头:“不疼了。”
林耀蹲在那儿没有走,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那药粉是初语分家那天在镇上买的,说是李大夫的方子,她记下来了。”
李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丫头会记药方?”
林耀点头:“嗯,她以前在李大夫那儿帮忙抓过药,脑子好了之后那些方子都记起来了。”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那丫头跟她娘一样,能扛事。”
林耀愣了一下,赶紧接话:“对对对,她娘也是能扛事的,以前在老林家……”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说错了,赶紧闭嘴。李强瞪了他一眼但没有骂人,只说了一句:“以后好好对她们。”
林耀使劲点头,又递了一根柴过去。李强接过来没有说谢也没有瞪他,只是把那根柴放在了脚边。
王盼弟蹲在溪边帮李薇搓洗一件旧衣裳,两人并肩蹲着,水声哗哗的。
王盼弟拧了一把衣裳上的水,低声说了一句:“妹夫今天倒是挺勤快的,跟着强子屁股后面转了一路了。”
李薇也拧了一把衣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分家之后变了不少。”
王盼弟看了她一眼:“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李薇沉默了一下:“变好了。虽然有时候还是笨手笨脚的,但至少肯干活了。”
王盼弟没有说话,把洗好的衣裳拧干放进盆里:“那就行。以前你在老林家那会儿,我都不敢想你还能过成现在这样。”
李小牛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两只脚泡在溪水里,跟在他爹身边哼哼唧唧:“爹,这水好凉……我脚疼……”
李老柱没理他,正蹲在不远处清洗水囊。
他娘李氏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饼递过去:“小牛,吃点东西就不疼了。”
李小牛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抬头喊李老柱:“爹,前面还有多远啊?咱们还要走多久?”
李老柱头也没回:“走到能落脚的地方就停。”
李小牛哦了一声又低头啃饼,脚在水里轻轻划着水花,溅起来的溪水沾到了旁边苏小禾弟弟的裤腿上。
苏小禾弟弟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李小牛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苏小禾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别理他。”
她弟弟点了点头,把腿往回收了收,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大山站起来把水囊挂回肩上:“走了,天黑之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队伍重新收拾起来。林辰爬上驴车,把那根短棍横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林初语袖口那点没拍干净的泥,没有说话。
林初语跳上车,把那株用树叶包好的人参往包袱深处塞了塞,又把枯枝堆在车斗角落。
驴车重新动起来,沿着溪边的土路往南走。
林初语靠坐在车斗里,心里默默盘算着剩下那两株山参的位置,等下次队伍休整时间长一点再来挖,这东西逃荒路上说不定能救命。
她摸了摸袖口那点泥,又看了一眼旁边正闭目养神的林辰,没有出声打扰他。
驴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