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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队伍找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停下来歇脚。人们靠着车斗和石头坐下，有人倒头就睡，有人烧了热水分着喝。晨雾还没散透，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潮气。
李小牛瘫在一块石头上，脚后跟磨出了两个大水泡，他爹李老柱蹲在旁边拿布给他裹上，他龇牙咧嘴地抽气但没敢大声嚷嚷。李老柱手重了一下，李小牛“嗷”了一声又赶紧闭嘴，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爹你轻点”。李老柱没理他，把布条扎紧站起来走了。李小牛蔫头耷脑地靠在石头上，看着他爹走远的背影，嘴撇了撇又忍回去了。
苏小禾的弟弟坐在不远处一块更大的石头上，屁股底下垫着那两口锅，手里抱着一块干饼安安静静地啃。他走了一夜也没喊累，脚底板好端端的连个水泡都没长。苏小禾递了一碗热水过去，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又继续啃饼，抬眼看了看四周的人又低头把目光收了回去。翠花婶看了一眼苏小禾的弟弟，又看了一眼瘫在石头上的李小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啃自己的干饼。
林辰没有下车。他靠着车棚侧壁坐着，裹着那件厚袄子，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股苍白的底色。他的短棍横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棍身上，另一只手揣在袖子里。李虎从前面跑过来，蹲在车边仰头看他：“表弟，你咋不下车走走？”林辰低头看了他一眼：“腿麻了。”李虎哦了一声蹲在那儿没走，又问：“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半块饼。”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油纸包着的桃花酥递过去：“吃这个吧。”李虎接过去眼睛都亮了：“表弟你哪来的？”林辰面不改色：“镇上买的，一直没吃。”李虎拆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真好吃……你真不吃？”林辰说：“我吃过了。”
林初语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块桃花酥是她早上趁歇脚时偷偷塞给林辰的，一共五块，他留了三块。她走过去在李虎旁边蹲下，从包袱里又摸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桃花酥塞到李虎手里：“这还有两块，拿回去给爷奶尝尝。”李虎接过去愣了一下：“表妹你也有？”林初语说：“嗯，我跟大哥一起买的，忘了分。你拿回去。”李虎咧着嘴笑了，揣着桃花酥跑回自家驴车那边，先塞了一块给李老娘，又递了一块给李老爹。李老爹接过去看了一眼，咬了一口没说什么但嚼得很慢。
李强正蹲在车边上整理绳索，林耀拎着水囊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大舅哥，喝口水。”李强接过去喝了两口递回去：“谢了。”林耀愣了一下，这是他大舅哥头一回跟他说“谢了”。他赶紧接住水囊：“不谢不谢，应该的。”李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瞪他，转头继续整理绳索去了。林耀坐在旁边搓了搓手，又站起来去帮李老爹把车上的包袱重新绑紧了一遍，李老爹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王盼弟走到李薇身边蹲下，帮她把那件旧棉被叠好塞回车上。她看了一眼李薇微微发白的脸色，声音放低了几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李薇摇头：“没事，就是走得急没缓过来。”王盼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在老林家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这样？累了也不敢说。”李薇没有回答。王盼弟也没有再问，只是把棉被角折好，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出来了，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李薇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翠花婶坐在自家牛车旁边啃干饼，看着林初语把桃花酥递给李虎又看着林耀殷勤地给李强送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铁柱叔坐在她旁边嚼着干饼问了一句：“你看啥呢？”翠花婶说：“看那丫头一家。以前在老林家的时候哪见过他们家这样，那丫头递东西跟做贼似的，她爹跟李强说话都不敢抬头。”铁柱叔嗯了一声没接话。翠花婶又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能立起来就好。”她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去收拾牛车上的东西了。
林初语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趁着没人注意从空间里摸出几个竹筒，里面装着电解质水。她递给李薇一个：“娘喝点这个。”又递给林耀一个：“爹你也喝。”最后递给林辰一个：“你喝完那个桃花酥渴不渴？”林辰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喝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来又喝了一大口，放下竹筒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水光，他没有说话但端着竹筒的手没有松开。林初语心想，这世子爷大概是真的喝不惯那个凉水。
李虎从他家驴车那边跑回来，蹲在车边上冲林辰喊：“表弟！你那个桃花酥还有没有？”林辰头也没抬：“没有了，都给你了。”李虎哦了一声蹲在那儿没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有别的吃的吗？”林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糖饼递过去：“最后一块了。”李虎接过去撕开咬了一口：“真甜。表弟你真好。”林辰说：“你赶紧回你家的车上去，等下要走了。”李虎站起来跑回自家驴车去了。
林辰把竹筒重新盖好放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林初语：“你还有多少那种水？”林初语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还有几竹筒，省着喝够撑几天。”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那根短棍重新握在手里。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大山站起来，队伍重新上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还挂着露水的草叶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亮光。队伍沿着山脚继续往前走路面比昨晚宽了一些但仍然不平整，车轮碾过石子和土坑的声响一直没断过。
林辰坐在驴车上，那根短棍横放在膝盖上，腰板仍然挺得笔直。元宝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宿主宿主，那片野果子树就在前面山坡上，元宝已经确认过了果子虽然没完全熟但可以摘下来腌渍，旁边还有一小片野葱和几株草药。现在队伍走得不快你能不能溜过去？来回很快的！】林初语在心里回了一句：现在人多眼杂，等下次正式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再说。
【好吧……那元宝先盯着位置，走远了元宝会提醒你的。】林初语嗯了一声没有再回复。驴车又走了一段林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小系统又在催你了？”林初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辰面不改色：“你刚才愣了一会儿神，还抬头看了右边山坡两回。”林初语没有说话。林辰也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它要是靠谱就让它盯着，不靠谱就算了。”林初语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元宝了？”林辰别过脸去：“我没关心它。我是怕你被它带偏了。”林初语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林辰的耳朵尖又红了，他转过头去看向前方的路。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草叶上的露水正在慢慢变干。队伍在山脚下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往南延伸，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