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摸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月亮被云层遮住,路面暗得看不清脚底。
青山村的人走的是山间小道,路不平整,比较颠簸。
林辰坐在自家驴车上,驴车颠簸得厉害,每过一个坑洼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他靠着车棚侧壁,一只手攥着车架边沿,另一只手捂着怀里的短棍,脸色越来越白。
又过一个深坑,车身猛地往左一歪又弹回来,林辰被颠得整个人晃了一下,手里的短棍差点脱手。
他闭了闭眼,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嫌弃:“这路比流放那条路还差。流放好歹是官道,勉强还能坐稳。这路……拉货的驴都比我在王府骑的马颠得勤快。”
林初语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王府的马你骑过几次?”
林辰沉默了一下:“……我身体不好,马都是别人牵着,我坐在上面走一圈。但至少不颠。”
林初语没忍住笑了一声,林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但手攥得更紧了。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膝盖撞了一下车棚内侧的木框,他低低地“嘶”了一声,林初语回头看他:“撞疼了?”
林辰抿了抿嘴:“没撞疼。就是这车棚做得不够精细,木茬都没刨平,刺到裤子了。王府的马车上连坐垫都是三层锦缎。”
林初语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块旧棉布递过去:“垫着坐。”
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垫在了屁股底下,没有再说话了。
李小牛走在李老柱家的车旁边,没走多久就开始哼哼唧唧了。
他爹李老柱好言相劝,他娘李李氏更是从出发就开始各种哄着。
村长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李小牛是他们两老30岁生下的娃,当年逃难时大娃7岁没扛住没,连当时李氏肚子里2月的娃娃也没了。
这事对他们两口子打击比较大,以至于现在对这小儿子溺爱过头了。
李小牛安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开始小声抱怨脚疼包袱重。
李老柱头这次也没回只说了一句“歇了就赶不上了”,李小牛撇了撇嘴拖着步子跟上去。
苏小禾的弟弟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两口锅和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走了大半夜也没喊过累。
苏小禾走在他旁边,她弟弟走一段就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才继续往前走,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元宝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宿主宿主!元宝扫描到右边那片林子里有东西,像是废弃的猎户窝棚,里面可能还有干粮和旧铁器!要不要去薅一下?】
林初语在心里回了一句:赶路呢,别乱跑。
元宝又冒出来:【可是就在右边三百米,真的不远。】
林初语:等停下来歇脚再看看。现在走散了不好?我也这小胳膊小腿的独自离开不安全。
元宝沉默了一下:【……好吧,那元宝先标记好,歇脚的时候告诉你。】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两刻钟,李大山在前面一处地势稍平的地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歇一歇,喝口水再走。”
大家陆续停下,找了路边能坐的地方坐下来,有人从包袱里掏出干饼,有人拧开水囊往嘴里灌。
男人们靠着车架坐,女人们把孩子抱在怀里喂水,孩子们困得迷迷糊糊靠在大人身上,连干饼都啃不动。
林辰下了车,找了个石头刚坐下,驴车旁边有个外村嫁来的媳妇正蹲在地上拧水囊盖子,没拧紧水流了一地。
她旁边的小儿子踩了一脚泥,鞋底带起一团泥巴甩到林辰的裤腿上。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那小孩一眼,没说话,但就是让人感觉有压迫感。
那个媳妇愣了一下,赶紧把儿子拽到旁边拿袖子去擦林辰的裤腿。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不用擦了,看好他就行,现在衣服弄脏了也不好洗晾的。”
他说完转身走回驴车边上,从包袱里找了一块干布自己弯腰擦了两下裤腿。
林耀从车上拿下几个水囊,递给李薇一个:“喝点水。”
李薇接过去喝了两口,林耀又递给林初语和林辰各一个。
林初语吨吨就是喝,林辰接过去抿了一小口,眉头一下舒展开来,这水是林初语从空间拿出来的饮料水,之前林辰喝过。
显然对水的味道很满意,又抿了好几口才停下。
就在这时,李大山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对劲。”
话音刚落,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有人压低嗓子喊了一句:“后面有人跟上来!”
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有人抄起扁担有人站起来往后看。
火把的光晃动着照见一辆牛车从队伍后方快速接近,车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翠花婶。
她家那辆牛车塞得满满当当,三个儿子和铁柱叔跟在车旁边,轻装简行只带了粮食和几床被子。
李老爹第一个迎上去,铁柱叔牵着牛车停住说明了来意,翠花婶从车上跳下来想跟着一起走。
李老爹带着他们一家走到队伍前面见了李大山,李大山看了一眼翠花婶家那辆牛车和后面的三个半大小伙,点了点头让同意他们一起,青山村见村长同意了,也都没反对。
翠花一家人来到林初语他们休息的这块,挨着他们停下休息。。
突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李壮实第一个听见了,手里的水囊猛地放下。
紧接着第二声嚎叫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比第一声更近。
第三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带着拖长的尾音。李大山猛地站起来:“点火把!拢成一圈!快!”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水囊被扔在一边,干饼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林子里闪动着,一步也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李老柱一把把李小牛拽到身后,李小牛蹲在车后面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翠花婶把手里那半块干饼往怀里一塞,抄起扁担站到了李薇旁边。
林辰忽然从车边站起来,把那根短棍横握在手里走到李薇和林初语前面,挡在了她们和狼群之间。
他步子不太稳,脸色还是白的,但站得很直。
林初语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林辰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好歹是个男的,至少比你们扛咬。”
林初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拽了半步:“你站我后面。你那小身板,狼扑过来你第一个倒。”
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嫌你碍事。”林初语说着自己站到了他前面,手里攥紧了那根短棍。
林辰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退回去,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李大山站在最前面,弓弦绷得笔直:“别慌,狼怕火,别往后退。”
李满仓把手里的火把掰了一截扔出去,狼群那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李壮实拉开弓弦又松开,一声脆响林子里的动静安静了。
那几双绿眼睛慢慢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李大山把弓放下来:“火把熄了,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别停。”
没有人多问,车轮重新转动起来。
翠花婶把扁担放回车上拍了拍手又回头看了林初语一眼:“丫头上车吧后面路还长。”
林辰跟在林初语后面爬上驴车,重新坐回那个木茬没刨平的车棚边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抱怨颠簸。
林初语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嫌颠了?”
林辰把短棍横放在膝盖上:“颠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比流放路上强。”
林初语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块旧棉布又递了过去,林辰接过去没有垫在屁股底下,而是叠好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里一直响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