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陌醒来的时候,窗外又下起了雨。
她没立刻起身,人还躺在这张不属于她的床上,身上裹着不属于她的空调被,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不久前那段让她想原地注销的画面。
刚才那股冲动退下去以后,剩下的全是后知后觉的狼狈。
她不知道该站在哪儿,不知道该看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所以她当时选择了一个非常没有技术含量,但非常有效的办法。
装晕,还装得挺敬业。
全程闭眼,呼吸放轻,配合他慢慢把自己挪进房间。
然后,被他扔到了床上。
陈芷陌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嘴角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
真的是扔,没有半点偶像剧里那种温柔抱上床的氛围。
林致修当时的动作,充满了一种“烫手山芋终于脱手了”的解脱感。
想到这里,陈芷陌胸口那点闷意,竟然被冲淡了一些。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后面的事,他好像替她脱了拖鞋,又很生硬地把她的脚往床上一放,然后就很规矩地带上门出去了。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粗鲁,有点笨拙,笨到让她心口有些发软。
再然后,她抱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就这么睡着了。
很奇怪,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缓一缓,给自己一点躲起来的时间。
陈芷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被子,沉默了。
被面上,全是她小时候看过的铠甲勇士。
她盯着那几个熟悉的图案看了几秒,表情微妙。
这个人,看着平时一副“我已看破红尘但作业没写”的样子,没想到被子还挺…童真的。
很难评,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谁还不想当个隐藏的铠甲召唤人,再喊一句“铠甲合体”。
她把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些,又低头闻了闻。
有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像洗衣液,更像某种干净的药草味,清清凉凉的,钻进鼻腔里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了点。
林致修身上也总有这种味道,不浓,却很容易让人记住。
陈芷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脸埋进去,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动作停住。
…她在干什么?
这行为是不是有点变态?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陈芷陌打量了下房间,一张电脑桌,一台电脑,一把电竞椅。
飘窗上还放着小桌板,旁边堆着零食和饮料。
看样子,他平时没事就会坐在那里,看着风雨,吃着东西。
还挺会享受。
陈芷陌下了床,穿上拖鞋,轻轻开门。
客厅里,林致修正蜷在沙发上睡觉。
他怀里抱着抱枕,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乱翘着,睡得很乖。
陈芷陌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比平时安静很多,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嘴贱两句的欠揍感,也没有被吓到时那种“我命休矣”的惊恐表情。
只是眉眼放松,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点浅浅的影子。
睫毛挺长,脸侧压着抱枕上,嘴唇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跟谁讲道理。
看起来少年感十足,这句话好像又是废话。
他本来就是少年,可她想说的不是年龄。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学习被生活压得很沉的疲惫感。
陈芷陌弯着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身上那种干净感,可能不是因为没烦恼。
也许只是因为他把很多事都看得很简单。
作业能抄就抄,成绩随缘就随缘,遇事先慌三秒,再开始胡说八道。
人生信条大概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直不了就摆烂”。
挺让人羡慕的。
下午那会,他脸上的惊恐和委屈也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被她吓到了。
陈芷陌轻轻笑了一下,又有些挫败。
小女生的心思,真的别猜,猜也猜不明白。
她自己有时候都猜不明白自己。
其实如果当时他没有推开她,她大概也不会拒绝。
可是荒唐之后呢?
她会怎么样?
也许是离开这座城市。
也许做出更糟糕的选择。
她爸妈一定会找她,一定会报警。
事情也一定会找到他身上。
她差点亲手把一个巨大的麻烦塞进他怀里。
想到这里,陈芷陌垂下眼,看着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林致修。
她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
【对不起啊。】
【给你添麻烦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吓人吧。】
【我只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也是最好的朋友。】
【还有,谢谢你。】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软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去了阳台,在他的摇椅上躺下来,看着窗外的雨。
窗外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模糊了外面的楼房。
手机亮了很多次,全是爸妈发来的消息和未接电话。
陈芷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又删掉,又重新输入。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我在同学家,没事。只是想冷静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爸妈就回了。
大概意思都是:有话回家好好说,不要做傻事。
陈芷陌看着那几行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就没再说话,划着手机,页面换来换去,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实她试过很多缓解压力的方法,跑步,吃东西,听歌,把自己埋进题海里,可都没什么用。
那些压力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换个地方继续堵着她。
后来她发现,抓娃娃能让她舒服一点。
夹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她会屏住呼吸。
娃娃被夹起来的时候,她会短暂地忘记很多事。
她喜欢那种“抓到了”的感觉,也喜欢毛绒绒的触感。
捏在手里,揉一揉,压一压,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能被揉散一点。
她想到这里,视线不自觉又飘向沙发。
林致修的头发很卷,而且看起来很软。
陈芷陌盯了两秒,手指下意识搓了搓。
不行,下午已经把人吓成那样了。
再动手摸头,林致修估计能当场弹射起步。
她把视线收回来,努力端正坐姿。
做人,还是要有边界感。
哪怕真的很想rua。
当然,她也在网上看到过另一种说法。
说亲密关系能缓解压力,尤其是两个相爱的人。
至于“相爱”这个前置条件,她自动忽略了。
当她真的想要用这种方式逃开压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人,只有林致修。
雨还在下,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滑,外面的世界被冲得模糊不清。
陈芷陌靠在摇椅上,慢慢闭了闭眼,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还能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