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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手机。
屏幕亮起。
超市提醒：鸡蛋限时特价。
微信运动提醒：你昨天只走了一百三十七步，击败了百分之一的用户。
除此之外，岁月静好，世界和平，没人找他。
很好。
林致修“啧”了一声，点开宁晚照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来预知梦里的事情还没发生。
他打着哈欠下床，顶着一头鸡窝钻进卫生间。
洗漱完，又认命地收拾起昨晚留下的残局。
其实也没多少。
茶几上堆着肯德基的包装盒，吸管歪在可乐杯里，纸袋皱巴巴地瘫在旁边，透着一股“昨晚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的气息。
沙发上的抱枕也东倒西歪的。
林致修捡起其中一个。
抱枕上印着一位穿着清凉的动漫少女，正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与她对视两秒，神情逐渐严肃。
“老婆，昨晚我差点失身，你知道吗？”
动漫少女保持微笑。
林致修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她。
“对方手段极其残忍，行为极其嚣张。”
“幸亏你老公道心坚定，宁死不屈，这才保住清白。”
说完，他缓缓点头，对自己昨晚的表现给予高度肯定。
面对美色威胁，临危不乱。
当代柳下惠看了都得连夜发来好友申请，申请拜师。
他郑重地把抱枕摆回沙发正中间，又给旁边几个“老婆”排好座位。
“你们也不用太感动。”
“这是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他又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碎屑扫干净。
忙完这些，林致修瘫进沙发，打开外卖软件。
吃什么呢？
黄焖鸡？
麻辣烫？
还是来一碗传说中能治愈世间一切不开心的丝瓜汤？
就在他认真思考人生大事时，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消息刚出现，下一秒便被光速撤回。
林致修盯着屏幕，眉梢微微抬起。
来了。
预知梦里出现过这一幕。
他知道是谁发的，也知道发来的是什么。
唯一不知道的是——
宁晚照为什么发给他，又为什么撤回？
林致修点进聊天框，手指落上键盘。
……
老家的山坡上，宁晚照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石头上，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今天跟奶奶出来捡枯树枝。
奶奶用惯了土灶，每到秋冬都要提前囤柴。
宁晚照想着国庆之后就得回海城，下一次回来大概要等寒假，便趁这几天多帮奶奶捡一些。
她从早上忙到现在，已经拾了不少了。
肩膀有些酸，她便坐下来歇会儿。
山坡下面是一大片竹林。
风从山谷穿过去，深绿色的竹梢一层接一层地晃动，细碎的阳光落在叶片上，一闪一闪。
宁晚照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
这么好看的风景，当然要发给好朋友。
她先把视频丢进了三人群。
之前这个群还叫“海城仙女联络处”，昨晚已经被偷偷改成了——
“卷王和她的两个废废小姐妹”。
宁晚照盯着群名，鼻尖轻轻皱了一下。
不用猜。
除了李想，没人能干出这种先骂自己、再顺手拖两个人下水的事。
李想：【芜湖！】
李想：【好美！】
李想：【姐姐什么时候带人家回家看风景呀？】
李想：【色诱.jpg】
陈然：【把衣服穿上。】
陈然：【晚晚是我的，要带也是带我。】
陈然：【拔刀吧.jpg】
李想：【你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陈然：【那你跪。】
宁晚照看着两人熟练地争夺自己的“抚养权”，没忍住弯起眼睛。
陈然：【晚晚，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然：【金角那边新开了一家拌饭，便宜又好吃。】
陈然：【陪我去嘛。】
陈然：【撒娇打滚.jpg】
风把几缕头发吹到脸侧。
宁晚照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低头回复。
宁晚照：【我周六就回来啦。】
宁晚照：【晚上可以一起去。】
陈然：【好耶！】
陈然：【我要上补习班了。】
陈然：【生活终于还是对我这个柔弱的美少女下手了.jpg】
陈然：【为什么国庆节还要补课？到底是谁在负重前行？原来是我（哭唧唧jpg.）】
宁晚照：【摸摸头.jpg】
李想：【等一下。】
李想：【要不要把你家小哥哥也带上？】
李想：【坏笑.jpg】
陈然：【臣附议。】
陈然：【把人带来，让姐妹们替你掌掌眼。】
宁晚照：【……】
宁晚照：【然然，你不要跟李想一起起哄。】
宁晚照：【她嘴里十句话，十一句都不能信，一天到晚就会胡说。】
李想：【怎么还多出一句？】
陈然：【溢出来的那句也是假的。】
李想：【晚晚急了，她急了。】
陈然：【懂了，这就把喜糖预算提上日程。】
宁晚照抿着唇，飞快打字。
宁晚照：【不聊了，我要干活。】
她退出群聊，决定暂时不理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屏幕回到消息列表。
林致修的头像就在上面。
宁晚照看了两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指就点了进去。
等她回过神，那段竹林视频已经进入发送状态。
“等、等一下……”
宁晚照慌忙去按取消。
没按到。
视频发送成功。
她心口一跳，立刻长按撤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差点把手机甩进草丛。
聊天框里只剩下一行灰色小字。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宁晚照盯着那行字，缓缓闭上眼睛。
完了。
他那边肯定收到提示了。
算了。
问起来就说发错人。
这很合理，一点都不心虚。
宁晚照鼓了鼓脸颊，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
可她为什么会发给林致修？
看到好看的风景，想找个人分享，似乎很正常。
但群里已经分享过了。
为什么还要单独发给他？
她抬手拍了拍额头，小声嘀咕：“我到底在干什么呀……”
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了晃。
“叮咚。”
手机响了。
林致修：【我看到咯。】
宁晚照：“……”
她猛地坐直，耳根一下红了。
不对。
她明明撤得那么快，他怎么看见的？
难道他刚才一直停在聊天界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甩了甩脑袋。
想什么呢？
他没事盯着自己的聊天框干什么？
说不定只是在诈她。
宁晚照深吸一口气，盯着键盘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致修：【挺好看的，为什么撤回？】
她抿了抿唇。
总不能说怕他觉得自己发的东西很无聊。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在意他的看法。
宁晚照犹豫片刻，重新把视频发了过去。
宁晚照：【视频】
宁晚照：【刚才觉得没拍好。】
宁晚照：【吐舌.jpg】
过了几秒。
林致修：【这次看清了。】
林致修：【其实刚才我骗你的。】
林致修：【我压根没看到你发了什么。】
林致修：【咧嘴笑.jpg】
宁晚照：“……”
她握紧手机，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那家伙得意的嘴脸。
宁晚照抬起手，想打字骂他一句，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只发过去六个沉默的点。
林致修：【不过确实很好看。】
林致修：【发到短视频平台能火的程度。】
林致修：【标题都给你起好了——回村三天，我被这片竹林治愈了。】
宁晚照：【哪有那么夸张。】
嘴上这么回，她的唇角却悄悄往上翘了一点。
林致修：【真的。】
林致修：【拍得针不戳。】
沙发上，林致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大概猜到宁晚照为什么撤回了。
无非是觉得自己拍得不好，或者担心内容太普通。
这姑娘也太小心了。
朋友之间分享东西，哪需要考虑这么多？
他走路看到一坨形状奇特的狗屎，都会拍下来发给赵子正，再配上一句——
“兄弟，三日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赵子正一般会回他一张中指照片。
这才叫健康且稳定的友谊。
不过，问题又绕了回来。
宁晚照为什么会想到单独发给他？
正琢磨着，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宁晚照：【嘻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就发给你了。】
林致修盯着这句话，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不是。
你也有超能力？
还会隔空读心？
他这边刚想到什么，她那边就主动交代什么。
这超能力比他还强。
另一边，宁晚照发完消息就后悔了。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悬在撤回键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总发些奇奇怪怪的话？
可现在撤回，岂不是更奇怪？
她正纠结，林致修的回复到了。
林致修：【感谢宁摄影师分享。】
林致修：【本作品已被本人收藏，准备发朋友圈。】
宁晚照：【啊？】
林致修：【不可以吗？】
林致修：【需要版权费？】
林致修：【给你五十.jpg】
表情包上，一只小猫举着皱巴巴的五十元，眼神坚毅，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涉及巨额资金的商业谈判。
宁晚照没绷住，低头笑了起来。
宁晚照：【我不是要版权费。】
宁晚照：【我是说……没必要专门发朋友圈吧？】
林致修：【有道理。】
林致修：【这么美好的东西，应该藏起来偷偷欣赏。】
宁晚照的耳根又热了。
什么叫藏起来偷偷欣赏？
他说的是视频，还是……
她立刻掐断了后面的念头。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脑子就要自己开上高速了。
“小照——”
山坡另一边传来奶奶的声音。
宁晚照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宁晚照：【奶奶喊我了，我继续干活啦。】
宁晚照：【拜拜.jpg】
林致修：【好。】
林致修：【小心那些带刺的东西，别把手划伤。】
看到这句话，宁晚照刚迈出去的脚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周围。
山坡上的确有不少带刺的灌木。
可林致修怎么知道？
沙发上正准备放下手机的林致修，看到自己发的消息，表情一僵。
糟糕。
顺手把预知梦里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了。
他手指飞快敲动，试图进行紧急补救。
林致修：【我的意思是，干活要注意安全。】
林致修：【比如那种长长的、尖尖的东西。】
林致修：【懂吧？】
林致修：【别误会，我没有在你家的山坡上装监控。】
宁晚照盯着消息，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泛指。
她还以为……
不过这前面挺正常的，最后一句，怎么又有点可疑？
她还下意识看了下周围，除了树就是土，没有监控，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宁晚照：【^_^】
宁晚照：【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致修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旁。
差点暴露。
他重新翻了翻聊天记录，嘴角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
女孩子这种生物，还挺可爱。
下一秒，他脑海里浮现出陈芷陌昨晚把他堵在沙发上的画面。
笑容瞬间消失。
不对。
不能一概而论。
陈芷陌不在普通女孩子的统计范围内。
她危险等级过高，建议单独建档管理。
林致修下意识点进她的聊天框，准备改个备注。
“陈变态”。
手指都快按下去了，他又默默停住。
备注“陈傲娇”被她看见，最多挨两拳。
备注“陈变态”要是被她看见……
她可能会冷笑一声，然后当场给他表演什么叫实至名归。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从心。
……
陈芷陌昨晚回家后，只简单跟父母报了声平安。
没等他们继续追问，她便钻进浴室洗漱，接着回房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她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明晃晃的阳光。
陈芷陌躺着缓了几秒，才撑着床坐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睡这么久。
大概是昨天体力消耗太大。
想到这里，她表情顿了顿。
不对。
那个笨蛋全程缩得跟受惊的鹌鹑一样，压根没怎么配合。
哪来的体力消耗？
那应该是情绪消耗。
嗯。
总之很累。
她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林致修没给她发。
陈芷陌盯着空荡荡的聊天框，鼻尖轻轻皱起。
“笨蛋。”
“连句早安都不知道发吗？”
她点开输入框，刚打出一个“早”字，手指又停住。
凭什么她主动？
昨天主动的是她。
今天还要她主动？
绝对不行。
必须让林致修主动。
才不是因为担心再次把他吓到。
她只是要维持自己的气势。
仅此而已。
陈芷陌回想起昨晚林致修那副又惊恐又委屈的表情，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笑了两秒，她又迅速抿平。
严肃点。
这是很重要的博弈。
谁先发消息，谁就输。
她抱着手机沉思片刻，把林致修的备注从“跑腿费的”改成了“林呆子”。
看着新备注，她满意地点点头。
陈芷陌抬手揉了揉床头库洛米玩偶的脑袋，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门口时，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拧开。
脑海中又响起林致修昨晚说过的话。
“也许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当然，我瞎掰的，你别当真。”
陈芷陌垂下眼睫，手指一点点收紧。
也许真是他随口瞎掰。
可她听进去了。
有些事情一直拖着，谁都不好受。
伤口捂得再严实，也不代表它不存在。
与其每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如一次说清楚。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拧下门把手。
客厅里很安静。
陈父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眉心紧锁，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陈母正在做饭，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听见开门声，她立刻回头。
“芷陌，醒了？”
她擦了擦手，目光在女儿脸上仔细看了一圈，肩膀明显松下来。
“饭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会儿。”
陈芷陌没有动。
她看了看母亲，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父亲。
陈母张了张嘴。
昨晚那些话堵在她心里一整夜。
她想道歉，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芷陌，昨天妈妈……”
“爸，妈。”
陈芷陌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让厨房里锅中翻滚的水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陈父睁开眼，坐直身体。
陈母也停下脚步，不安地看着她。
陈芷陌的手指蜷进掌心。
指甲抵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陈母怔了怔：“什么事？”
陈芷陌嘴唇动了一下。
那几个字明明已经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真正要说出口时，喉咙还是发紧。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
“爸，妈。”
“你们离婚吧。”
客厅里忽然没了声音。
厨房的锅还在沸腾。
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