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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陈芷陌甚至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盈。
像是一块在胸腔里压了很久的石头，被她亲手扔出去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陈父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微微鼓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陈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油渍未干，眼眶却在极短的时间里红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芷陌站在原地，没有低头，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也许他们会争论，会试图解释，或者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都想好了怎么接，但没有。
陈父只是缓缓呼了一口气：“芷陌…”
“我知道你们感情不好。”陈芷陌先开口，声音很平，但手指还是悄悄掐着掌心。
她继续说：“我不是在逼你们。”
“也不是在怪你们。”
“我就是…”
“我就是很累了。”
这句话刚说完，陈母就猛地捂住了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锅铲“当啷”一声掉地上。
她弯腰想去捡，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把脸转向厨房，抽了两下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陈父红着眼看着她。
陈芷陌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说完：“你们不用为我凑合。”
“我跟你们说实话——”
“你们在一起，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比分开好。”
“你们分开了，至少会很安静。”
“至少我回到家，不用先在门外站一会，听听里面是不是在吵，我进去该说点什么。”
她原本没打算说的，但是当情绪泄了口，有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
站在门外，听动静，判断今天的气压值，然后决定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推开这扇门。
陈母已经哭出了声，用手背遮着脸，抽泣声很小，很压抑，却盖不住。
陈父站了起来，茶几被他的膝盖撞得晃了一下，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他也顾不上擦，只缓缓走到陈芷陌面前。
沉默了很久，陈芷陌跟他站在一起矮了大半个头。
她仰起脸，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爸爸抱是什么时候了。
小时候摔破膝盖，哭得喘不上气，爸爸只要把她抱起来，拍两下后背，她就会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的衣服上。
那时候的委屈很好哄。
一颗糖，一个拥抱，或者一句“爸爸在”，就够了。
“对不起，芷陌。”陈父抱住了她，声音是哑的。
陈芷陌绷着嘴，使劲抵住了鼻腔里那股酸意。
她不想哭，昨晚已经在一个不该在他面前哭的人那哭了，今天不能再哭。
但那股酸意很顽固，一直盯着眼眶，让她眼睛发烫。
“是爸没本事，处理不好和妈妈的关系，还让你替我们操心这么多。”
陈父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他而言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这个一直以来懂事的女儿。
陈芷陌没说话，她不知道再说什么，拼命抿着嘴。
然后她又去抱住同样在哭的陈母。
陈母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啊…”
陈芷陌再也忍不住，和她一块大声哭了起来，把脸埋在她肩膀。
陈父上前抱住了她俩。
三个人挤在客厅中央，谁都没再说话。
……
午饭吃的很普通，也很平静，没有硝烟，没人在争执，也没人在翻旧账。
没有摔筷子的声音，也没有谁突然冷着脸离席。
陈芷陌将碗里的汤喝完后，就起身准备回了房间：“我要写作业了。”
哭过以后，她的嗓子还带着一点哑。
陈母和陈父同时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剩一句：“好”。
陈母顿了顿，又补充：“别学太久。好不容易放假，累了就休息。”
“知道了。”陈芷陌应了一声，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将试卷拿出来，拿起笔。
笔尖刚碰到纸面，她停了两秒，转身从床头捞过库洛米，抱进怀里。
又看着放在一旁摆好的loopy和星黛露。
从带回来之后，就被冷落在了那。
它俩也很可爱，她也很喜欢。
但是，她就是更喜欢抱着这只库洛米，毕竟…是他送的。
她坐在椅子上下巴放在库洛米的脑袋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聊天列表最上面，是那个刚刚被她改成“林呆子”的备注。
没有新消息，她盯着那个头像，指尖轻轻点开对话框。
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想和他聊聊天，想…寻求他的安慰？
打了几个字，她又删了。
还是算了，昨天已经那么麻烦他了，不能总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他。
自己消化一下吧。
她放下手机，开始写起试卷。
没过多久，她听到了爸妈交谈的声音，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没有像往常一样争吵。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是她爸妈出去了。
至于是去干嘛。
她也猜到了。
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抿起了唇，这样也好。
……
林致修刚吃完外卖，正十分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番。
空调温度二十六度，虽然今天并不热，但是他就是喜欢吹空调的感觉。
茶几上摆着半瓶可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手机静音，抱着抱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闲人勿扰。
这才是他应该享受的假期生活。
不用出门，也没人打扰，更不用被某个变态上门欺负，安安静静地做他的宅男。
看番，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生活规律，未来可期，不亦乐乎。
然后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
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番。
一分钟后，又摸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他也没想干嘛，就是有种预感，说不上来的预感。
陈傲娇那家伙…
陈芷陌正在写着试卷，突然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下，看到发信人，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呆子：【狗狗祟祟jpg.】
图片里，一只狗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里充满了犯罪未遂的心虚。
“噗…”她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陈傲娇：【干嘛？当小偷吗？】
【当场逮捕jpg.】
林呆子：【？？？】
【不是，你看我长得像小偷吗？哪里像小偷？】
【反手逮捕jpg.】
陈傲娇：【哪里都像。】
林呆子：【哈士奇指jpg.】
【我跟你杠，说话要讲证据，我偷什么了？】
【告到中央jpg.】
陈芷陌抱着库洛米，嘴角压都压不住。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耳尖悄悄红了。
陈傲娇：【反正就是偷东西了。】
林呆子：【？？？】
【咋了？你昨天有东西落下了？我可以给你找。】
【事先说明，我没偷你的。】
显然，他完全没接收到隐藏信号。
陈芷陌轻啐一声：“还真是呆子。”
这呆子身上最硬的部位大概就是脑回路了，谁来都掰不动。
陈傲娇：【你找我干嘛啊？】
林呆子：【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想…】
陈芷陌心跳漏了半拍，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坐直了。
林呆子：【催你一下，作业写完了没？】
“……”
陈芷陌瞪着眼。
刚才居然还期待了一下。
她真该多喝点汤，降降脑子里的水。
不对，估计就是中午汤喝多了，咸的脑子发抽了。
陈傲娇：【……】
林呆子：【我没其他意思。】
【就是你也知道这次国庆布置的作业太多了。】
【要是都搁在最后一天补，太累了。】
陈傲娇：【抄作业也会累？】
林呆子：【那肯定啊。】
【抄作业也是学问的好吧？】
【你以为就随便抄抄？】
【要想着哪里可以抄，哪里要改动一下，不能被看出来。】
【很累的好吧。】
【我要控制正确率。】
【全对显得太假，全错显得我脑子不好。】
陈芷陌看着最后一句，认真点了点头。
陈傲娇：【不用显得。】
林呆子：【？】
陈傲娇：【大家都知道。】
林呆子：【……】
【不是，攻击性怎么突然这么强？】
陈傲娇：【我说实话而已。】
林呆子：【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
陈芷陌指尖一顿，笑意也跟着停了半拍。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林呆子：【不然你平时应该比这更有攻击性。】
陈傲娇：【？】
【你会不会说话？】
【菜刀jpg.】
林呆子：【看吧，这才正常。】
【欣慰jpg.】
陈芷陌愣了几秒，低头笑了一下。
他是真呆还是故意装呆啊。
陈芷陌回道：【哦。】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呆子：【？】
【什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傲娇：
【抄作业很累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每次不都是原封不动的抄？】
【你就差名字没抄了。】
【连我写错了，划掉的，你也抄。】
【鄙视jpg.】
林致修老脸一红。
林呆子：【这天没法聊了。】
【躺尸jpg.】
陈芷陌捂着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刚才压在心里的沉闷，不知不觉散开了一些。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逗逗他。
陈傲娇：【这次不想给你抄了。】
林呆子：【别啊！】
【有话好说。】
【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满地打滚jpg.】
陈芷陌鼓了鼓嘴：“呆子…”
陈傲娇：【想抄也可以。】
【有个条件。】
林呆子：【说吧。】
【是要带早餐，还是请吃饭，喝奶茶？】
【只要不让我自己写，一切都可以谈。】
陈傲娇：【都不用。】
林呆子：【那你想干嘛？】
林致修盯着屏幕，坐直了一点。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在生气吧？
不应该啊。
我也木有做什么啊？
他昨天除了借了个肩膀，请她吃了顿肯德基，好像也没干什么。
全程遵纪守法，坐怀不乱，连电视遥控器都主动让给她了。
陈傲娇：【叫声好姐姐，作业给我抄。】
“……”
“噗…”林致修刚进嘴里的可乐，当场找到了新的出路。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擦完茶几又擦手机，脸都呛红了。
他看着手机，那行字还在。
没撤回，不是幻觉。
林呆子：【？？？？】
【？？？？】
【？？？？】
【你是否清醒？】
【头伸过来，给你检查一下jpg.】
陈芷陌抱着库洛米，眉眼弯了起来。
陈傲娇：【不愿意就算了。】
【我又没逼你。】
林呆子：【这不是逼不逼的问题。】
【这是尊严问题。】
陈傲娇：【哦？】
【那你自己写。】
林呆子：【……】
陈傲娇：【数学五张，理综四张，还有英语卷子…】
林呆子：【师傅别念了。】
陈傲娇：【还有语文三张，要写作文。】
林呆子：【够了。】
陈傲娇：【加油！】
聊天框安静下来。
陈芷陌把下巴搁在库洛米头顶，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
没有新消息。
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还真不叫啊？
挺有骨气。
唉～
算了，写完给他吧，不逗他了。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林呆子：【凡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陈芷陌眼睛弯了起来。
陈傲娇：【哦？】
林呆子：【我可以叫你陈姐。】
陈傲娇：【不行。】
林呆子：【陌姐？】
陈傲娇：【不行。】
林呆子：【大姐？】
陈傲娇：【？】
【你想死？】
林呆子：【撤回！刚才输入法有自己的想法！】
陈芷陌抿着嘴眼睛弯弯的，库洛米被她压在怀里，脸都变形了。
林致修抓了抓头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林呆子：【真的不可以商量了吗？】
陈傲娇：【嗯哼？】
林呆子：【士可杀，不可辱。】
陈傲娇：【好的呢。】
【那就别抄了。】
林呆子：【好姐姐。】
陈芷陌：“……”
刚才还笑得停不下来的人，突然安静了。
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身体莫名有些发软。
怎么回事？
林呆子：【作业什么时候给？】
【姐姐？】
【好姐姐？】
陈芷陌咬住下唇，伸手捂住发烫的脸，眼睛闪烁着。
陈傲娇：【真乖jpg.】
【作业明天给你。】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不过不能全抄。】
林呆子：【收到，好姐姐。】
陈傲娇：【……】
林呆子：【怎么了，好姐姐？】
陈芷陌红着脸，死死抱住库洛米。
陈傲娇：【你差不多行了。】
林呆子：【不是你让我叫的吗，好姐姐？】
可是，你不能这样一直叫啊。
陈芷陌咬着下唇。
陈傲娇：【退下。】
林呆子：【好的，好姐姐。】
陈芷陌咬着自己的手背。
陈傲娇：【这样不算。】
林呆子：【？】
陈傲娇：【你发语音叫。】
林呆子：【？？？】
【击毙你jpg.】
【别得寸进尺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