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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是个很有尊严的人。
至少一分钟前，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他闭上眼，认真权衡了一下。
尊严，不能帮他写作业。
骨气，也不能让他逃过假期最后一天的通宵大劫。
区区一个称呼而已。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都受过胯下之辱，勾践都卧薪尝胆，他喊声姐姐怎么了？
林致修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视死如归地按下发送。
林呆子：【好姐姐。】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眼装死。
五秒后。
林致修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像……
也没想象中那么羞耻。
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直到陈芷陌说发语音。
林致修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呆子：【不要得寸进尺.jpg】
另一边。
陈芷陌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情包，鼻尖轻轻皱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这呆子胆子本来就不大，再逗下去，没准他能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要克制。
得讲究可持续发展。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慢慢吸了口气。
胸口还残留着轻微的颤意，脸颊也烫的厉害。
陈芷陌抬手贴了贴脸，低声嘀咕：
“没出息。”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屏幕才暗下去。
“叮——”
陈芷陌立刻把手机抓了回来，动作快得没有半点冷静。
聊天框里多出一条语音。
她坐直身体，指尖停在语音条上，呼吸莫名急促了一点。
不会吧？
他真发了？
陈芷陌抿住唇角，点开语音。
少年干净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所以，你今天还好吗？”
没有“好姐姐”。
只有一句轻轻的询问。
陈芷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刚才还烫得发麻的耳朵慢慢安静下来，眼底的笑意也一点点软了。
她垂下眼睫，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斗嘴，又是喊姐姐，只是为了逗她开心？
他猜到了？
陈芷陌吸了吸鼻子，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绝对在装呆。
一定是。
哪有呆子专门挑别人最难受的时候，偷偷递糖的？
她低下头，慢慢打字。
陈傲娇：【现在挺好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谢谢。】
林致修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呆子：【那就行。】
【有事可以找我。】
陈芷陌指尖停住。
下一秒，新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不是很急的话，也可以先缓缓。】
【但作业记得搞快点。】
【我很急.jpg】
陈芷陌：“……”
她刚冒出来的那点感动，当场被一脚踹回了肚子里。
这个人果然不能夸。
一夸就漏气。
陈傲娇：【……】
【滚.jpg】
林呆子：【好嘞。】
【滚走.jpg】
陈芷陌把怀里的库洛米抱紧，额头抵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头，看向聊天框里的头像，眼神闪烁。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陈傲娇：【你明天在家吗？】
林致修看到这条消息，后背瞬间绷直。
警报。
一级警报。
此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林呆子：【干嘛？】
陈傲娇：【把作业送给你。】
林呆子：【没必要吧？】
【你拍照发我就行。】
陈傲娇：【太多了，不想拍。】
林致修盯着屏幕眉毛一点点抬高。
不会吧？不会吧？
这家伙不会又想那啥吧？
他现在看见孤男寡女四个字，都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
林呆子：【要不我去你家小区门口拿？】
【这又要抄你的。】
【还让你亲自送过来。】
【多不好意思。】
有理有据。
礼貌周全。
进可攻，退可守。
陈芷陌却抿住了嘴唇。
这么抗拒？
他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陈傲娇：【所以…到底在家还是不在家？】
林致修盯着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明明没有感叹号，怎么压迫感这么强？
林呆子：【在。】
陈芷陌唇角翘了一下。
早点这么乖不就好了？
叭叭那么多的。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继续写试卷。
争取今晚全部解决。
不然明天拿什么堵住某人的嘴？
林致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条消息。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莫名发虚。
思来想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棒球棒，用纸巾认真擦了擦。
“好兄弟。”
“哥们明天的清白，就交给你了。”
棒球棒安静地躺在他手里。
……
跟陈芷陌聊完后，林致修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
直到微信电话突然响起。
林致修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下。
啪。
挂断。
世界重新安静。
两秒后，消息开始疯狂轰炸。
赵子正：【？？？】
【老林，你干啥呢？】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失踪了？】
【在玩枪啊？】
【什么金枪玩一天了还不倒？】
“……”
林致修扫了一眼，没理。
赵子正：【懂了。】
【和陈芷陌约会呢吧？】
【坏笑.jpg】
林致修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林致修：【有病？】
赵子正：【哟。】
【不提陈芷陌，你是一点反应没有。】
【刚才搁那儿装死呢？】
【西内.jpg】
林致修：【有屁快放。】
赵子正：【上号。】
【哥们这两天终于休息，带你体验一下躺赢。】
【速度速度。】
林致修：【不打。】
【你太特么坑了。】
事实上，坑不坑无所谓。
他只是单纯不想动。
跟兄弟打游戏，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甩锅的时候必须声情并茂。
不把对方祖传操作骂出包浆，都算这局白打。
赵子正：【？？？】
【你还是人？】
【接视频。】
【我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背着兄弟偷偷约会。】
林致修随手接通。
赵子正那张大脸瞬间占满屏幕。
“看，看个够。”
林致修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赵子正眯起眼睛。
“去阳台。”
林致修忍着脾气去了。
“卫生间。”
林致修又去了。
“厨房。”
“你房间。”
“床底下。”
“衣柜里。”
林致修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你有病就去医院，别隔着屏幕传染我。”
“嘶——”
赵子正摸着下巴，“真没有？”
“没有！”
“那你闲着没事，为什么不上号？”
“今天没心情。”
林致修重新坐回沙发，整个人往后一靠。
赵子正挥了挥手：“来两把就有心情了。游戏包治百病，排位专治低血压。”
“真不打。”
“是不是兄弟？”
“不是。”
“义父？”
“哎，乖。义父今天真没心情，改天再陪你玩。”
“滚！”
林致修忽然想起什么，“你作业写了吗？”
赵子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好好的，提它干什么？”
“假期快结束了。”
“那勾吧作业，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写，写它有什么意义？”
林致修沉默片刻。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在装。
赵子正说这话，多半是真的。
老天给他关上了素质的门，又偷偷给他开了学习的窗。
“你写完没有？”赵子正问，“写完给我抄抄。”
“我写个锤子。”
林致修冷笑一声，“你看我像写作业的？”
“那你还好意思问我？”
“我关心兄弟，不行？”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挂了。”
“等等，上号——”
林致修利落地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
赵子正又打了过来。
他再次挂断。
又打。
又挂。
第三次，林致修直接开了免打扰。
“清净。”
他拉过薄毯盖在身上，继续看电视。
眼皮却越来越沉。
电视里的声音慢慢远去。
……
“咦？”
林致修站在一段石阶前，抬头往上看。
山路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顶。
两侧树木茂密，偶尔有风穿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不少游客正沿着台阶往上爬。
有人拄着登山杖，有人扶着腰，还有小孩一边哭一边喊再也不爬山了。
林致修挠了挠头。
又来了。
这次又是谁的预知梦？
他顺着人群四处找了一圈，很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子正。
林致修眉头一挑。
前几次做梦的时候，他就隐约发现了规律。
梦里出现的人，貌似是他睡前最后一个聊过天交谈过的人。
这次算是实锤了。
这家伙正蹲在台阶边，双手撑着膝盖，张着嘴猛喘。
旁边还有两男一女。
“你行不行啊？”一个男生笑道，“才爬这么点就虚了？”
赵子正抹了把汗，扶着栏杆站起来。
“我这是保存体力。”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在前期暴露实力。”
女生抱着胳膊：“那你准备什么暴露？”
“下山的时候？”
“你懂什么？我只是想停下来看看风景。”
“嘴挺硬。”
“男人不能说不行。”
赵子正缓过一口气，挺起胸膛往上走。
几个人笑骂着继续往上。
林致修跟在后面，眉头渐渐皱紧。
又走了一段，他们来到一处观景平台。
平台外侧装着栏杆，下面便是陡峭山坡。
赵子正趴在栏杆边吹了会儿风，总算活了过来。
“这景色不错。”
“拍照拍照。”
“先来张合影。”
四个人背对栏杆站好，其中一人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不远处，几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正在互相推搡打闹。
其中一人笑着躲开，又抬手推了同伴一下。
那人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
林致修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秒，那人重重撞上赵子正。
赵子正毫无防备，后腰磕在栏杆上，整个人翻了出去。
“小正！”
“老赵——”
尖叫声刺破山间。
林致修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咬牙骂了一句。
“尼玛。”
“天天这么玩，迟早先把我送走。”
林致修拿起手机。
凌晨一点多。
他点开赵子正的聊天框。
按照他对这家伙的了解，这个时间应该还没睡。
林致修：【老赵，睡了没？】
不到十秒，对面回复。
赵子正：【？】
【干啥？】
【想哥哥了？】
林致修胃里一阵翻涌。
差点把晚饭交代出去。
林致修：【陪我打两把游戏。】
赵子正：【大哥，你看看几点了。】
林致修：【那你在干嘛？】
他顺手点开掌上联盟。
赵子正的状态明晃晃写着：游戏中。
很快，对面发来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
果不其然，正在打英雄联盟。
林致修：【这不就行了。】
【这把打完，双排。】
赵子正：【不打。】
【这把结束就睡，早上跟我表哥表姐爬山。】
果然。
他坐直身体，睡意彻底散了。
林致修：【就两把，不耽误你爬山。】
赵子正：【你刚才不是还不打？】
林致修闭了闭眼，开始突破底线。
林致修：【你跪下，哥求你了。】
赵子正：【？】
林致修：【哥网瘾犯了。】
【不打几把睡不着。】
赵子正：【你自己打不行？】
林致修咬紧后槽牙。
林致修：【没有你，我赢不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放下手机，干呕了一声。
恶心。
太特么恶心了。
此生从未如此谄媚。
为了救兄弟一命，他连灵魂都脏了。
赵子正：【哟西。】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上号。】
【哥带你飞。】
【你艾希，我奶妈。】
【咱俩嘎嘎乱杀。】
林致修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五分钟后，两人进入游戏。
三个小时后。
林致修眼皮直打架，脑袋隔一会儿就往下点一下。
“要不这把打完睡吧。”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都有些飘。
赵子正立刻拒绝：“不行，再赢两把。”
“你九点不是还要去爬山？”林致修瞥了眼时间，“马上五点了。”
“爬个锤子，不去了。”
林致修精神一振：“真不去？”
“我就说我肚子疼。”
赵子正的声音忽然拔高，“卧槽！这剑魔在玩个蛇皮，tp啊？跟蒙多在发育尼玛呢？”
“这AD谁啊？又暴毙。”
林致修嘴角抽了抽，“你爹。”
“…”
林致修松了口气，行吧。
能保住你这条狗命就行。
哥哥今天豁出去了。
凌晨五点半。
林致修趴在桌上，左手撑着脸，右手机械地动着鼠标。
凌晨六点。
窗外已经蒙蒙亮。
林致修整个人开始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一头撞上键盘。
“不行了。”
“真不行了。”
“再不睡，哥们就得提前去见太奶。”
赵子正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就不行了？年轻人身体太虚。”
“你不虚，你最强。”
林致修已经没力气跟他争。
“下午继续？”
“……”
林致修盯着屏幕，缓缓抬起一根中指。
继续？
我继续你个哈麻批。
他连电脑都懒得关，往床上一倒，眼睛刚闭上，人就没了动静。
……
鼻尖有点痒。
林致修皱了皱眉，抬手揉了两下。
安静不到几秒，那股痒意又来了。
轻轻的。
一下一下扫过鼻尖。
“别闹……”
他含糊地嘟囔一声，抬手在空气里胡乱挥了挥。
没碰到东西。
那股痒意停了两秒，很快卷土重来。
林致修烦躁地偏过头。
鼻尖再次被轻轻扫过。
他眉头一拧，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家哪来的长毛动物？
林致修猛地睁开眼。
一张清冷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陈芷陌正弯腰站在床边。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一只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捏着一缕长发，发梢还停在他鼻尖前。
两人四目相对。
陈芷陌眨了下眼。
手里的头发还没收回去。
林致修也愣了好几秒。
他看看她，又看看房门，最后猛地抓紧被子。
“我靠！”
“你怎么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