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修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脸庞,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嘴已经先一步发出了灵魂质问。
“我靠。”
“你怎么进来的?”
陈芷陌眨了眨眼,神色淡定:“走进来的啊。”
“……”
废话。
不然还能御剑飞进来?
林致修攥紧被子,后背抵着床头,满脸警惕:“我是说,我明明关了门,你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陈芷陌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头发凌乱,眼神惊恐,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防备中透着几分无助,活脱脱一副惨遭轻薄后准备报官的模样。
至于吗?
她又没做什么。
至少目前还没有。
陈芷陌微微俯身,故意靠近一些,压低声音:“你猜。”
“我猜个——”林致修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突然卡在了喉咙里,视线也不安分地往下滑了一截。
陈芷陌顺着他的目光底下。
这个弯腰的角度貌似刚刚好。
那件米灰色短袖的领口微微垂落,黑色花边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某些不该被清晨阳光照亮的风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像是游戏里突然弹出了高危彩蛋。
林致修的大脑当场死机。
陈芷陌的耳垂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空气瞬间安静。
“帮我拿一下纸。”
林致修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芷陌抬头一看,发现他正仰着脑袋,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床头柜。
“你流鼻血了?”
她顾不上尴尬,赶紧抽出几张纸,伸手想帮他擦。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林致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过纸巾,胡乱堵住鼻子。
陈芷陌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担心只占了三分,剩下七分全是不太厚道的满足。
她努力压住嘴角:“你这……”
“上火。”
林致修立刻抢答。
“昨晚熬夜,早上六点才睡。睡眠不足,虚火旺盛,懂吧?”
陈芷陌歪了歪头,眼底浮出几分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
你别笑。
你一笑我更像在欲盖弥彰。
林致修心中疯狂哀嚎。
他真是熬夜熬的!
跟赵子正那叼毛打了一晚上游戏,睡眠不足,又被突然惊醒,起身太猛,血压波动…流鼻血太正常了。
当然,刚才那一眼可能也贡献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伤害。
四舍五入就是没有。
“那个……”林致修指了指房门,“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干嘛?”
“我换衣服啊。”
林致修有些无语。
他睡觉虽然不裸睡——感谢自己多年来养成的文明的习惯——但下半身也只穿了一条平角裤。
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直接掀被子吧?
陈芷陌这才反应过来,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上。
两人再次沉默。
林致修眼角一抽。
不是。
这位女施主,你在看什么?
“有什么好躲的?”陈芷陌故意拖长语调,“难道你没穿?”
她声音本就有些沙哑,此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杀伤力直接翻倍。
“……”
林致修沉默了。
行。
是你先开的团。
那就别怪我闪现进场了。
他原本想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奈何鼻子还在流血,只能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一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气势堪比热血动漫里主角宣布进入第二形态。
“!!!”
陈芷陌瞬间睁大眼睛,缓缓抬头看着他。
她只是想逗逗他,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真的来?
“变态!”
她脸颊一红,站起来转身就走,临走还不忘“砰”的一声带上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致修站在床边,脑袋同样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显然,他也被自己刚才的操作震撼到了。
“我是被她气到了。”他一本正经地自我解释。
“嗯,就是这样。”
说服自己后,他跳下床打开衣柜,准备套上一条休闲裤。
由于两只手都各有任务,他穿裤子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像一只正在努力进化成人类的企鹅。
刚套上一条裤腿,房门突然又开了。
陈芷陌探进半个脑袋:“我刚想起来,你现在好像不太方便。”
林致修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陈芷陌继续说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
我帮你个头。
你是不是有病?
“陈——芷——陌——”他缓缓抬头,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
“看来不用。”陈芷陌若无其事地缩回脑袋,再次关门。
“……”
林致修差点当场落泪。
这人绝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好不容易把裤子穿好,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芷陌正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低头玩着手机,神情清清冷冷,端庄得仿佛刚才那个把脑袋探进门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林致修站在原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他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处理好鼻子,又刷牙洗脸,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一些。
抬腕看了眼时间。
九点多。
也就是说,他总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怪不得脑子像一锅刚煮开的粥。
林致修走出浴室,发现陈芷陌仍然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他心念微动,开启了读心术。
几行文字缓缓从她头顶浮现。
【出来了?】
【鼻子应该不流血了吧?】
【逗他真好玩。】
【接下来该怎么逗呢?】
“……”
我就知道。
你这个外表高冷、内心缺德的糟糕女人,果然没憋什么好心思。
林致修假装没看见,走到她对面坐下。
“我说大佬,你这么早过来干嘛?”
陈芷陌抬起头:“还早吗?平时这个时间都上完两节课了。”
“……”
你也知道那是平时。
现在是假期,是人类合法赖床保护日。
算了。
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时间,而是她究竟怎么进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开门的?”林致修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不弄清楚,他睡不着啊。
陈芷陌一脸奇怪:“输入密码不就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林致修瞬间坐直。
陈芷陌眯起眼睛。
坏了。
这家伙不会真把脑子熬坏了吧?
“你忘了?”她耐着性子提醒,“上次从派出所回来,你头晕,输半天密码全错。后来你把密码告诉我,让我帮你开的门。”
林致修皱眉回忆。
记忆碎片缓慢加载。
好像……
似乎……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就好。
只要她不是翻窗进来的,事情就还有挽救余地。
待会儿他就把密码换了。
新密码必须复杂。
至少得复杂到她按完之前,自己先失去耐心。
林致修悄悄挪了挪位置,准备寻找自己的老伙计——棒球棒。
然后他发现,棒球棒正好靠在陈芷陌旁边。
“……”
天亡我也。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陈芷陌皱起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致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芷陌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抬手贴上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
“难道真是熬夜把脑子熬坏了?”
她的眼神逐渐担忧:“我昨天不是说过,今天来给你送作业吗?”
与此同时,她头顶浮现出一行文字。
【这可不行,不能真变成呆头鹅。】
“……”
林致修尴尬地移开视线。
好像……
昨天确实说过。
坏了。
难道他的脑子真被赵子正那个坑货拖累了?
昨晚为了救他一命,赔上了自己的脑子?
别搞啊哥。
“哦……作业呢?”
林致修轻轻拨开她的手,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陈芷陌转身去拿书包。
机会!
林致修立刻闪到沙发旁,抓起棒球棒。
手中有棍,心中不慌。
“你拿棒球棒干嘛?”陈芷陌回头看他。
“锻炼身体。”
林致修神色严肃,轻轻挥了两下。
“刚睡醒,活动活动筋骨,促进血液循环。”
陈芷陌眯起眼睛。
又在防她?
下一秒,她头顶冒出两个字。
【有了。】
林致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有了?
你又有什么了?
坏主意吗?
“这些是这次假期的全部作业。”
陈芷陌神色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试卷。
“我给你说一下,哪些能参考,哪些必须自己写。”
她每拿出一张,就仔细说明对应要求。
“这张,最后两道题自己做。”
“这张有几道题超纲,你可以暂时不写。”
“……”林致修嘴角一抽。
什么叫对他来说超纲?
你说话好鸡儿伤人。
语言暴击也是会扣血的好吗?
“语文阅读不能直接照搬。”
“作文更不行。”
“还有这张数学卷…”
陈芷陌讲得很认真,林致修也听得很认真。
试卷越来越多,他一只手渐渐拿不下,只能把棒球棒靠在桌腿旁,腾出手整理卷子。
“行,感谢大佬,我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
因为陈芷陌已经拿起棒球棒,轻轻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ヘ°)”
林致修缓缓睁大眼睛。
这才几秒?
攻守双方是不是交换得有点太快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芷陌非要一张一张把试卷递给他,还讲得那么详细。
都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哈基陈,你这家伙,心机居然如此深沉!
陈芷陌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你刚才是不是想拿它打我?”
“绝无此事。”林致修立刻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
“我打你干嘛?咱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同桌。要不你先把它放下,万一伤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向后退。”
“有话好说。”
“坐到沙发上。”
“能不能商量一下?”
“快点。”
陈芷陌晃了晃棒球棒。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棍在别人手,不得不认怂。
林致修老老实实坐回沙发,还象征性地举起双手。
陈芷陌满意地点头,低头打量着棒球棒。
“这东西打人疼吗?”
她随手挥了几下,姿势很帅。
棒球棒划过空气,发出颇有威慑力的呼呼声。
林致修眼皮直跳:“应该……挺疼吧。”
“那试一下?”
“别!”
林致修瞬间坐直,精神状态比刚洗完脸还清醒。
“有话好好商量,咱们都是文明人,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朋友一场,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吧?你冷静点,我承认刚才锻炼时方向不太标准,但主观上,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陈芷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
“咚。”
“唔!”
林致修呆住了。
陈芷陌竟然调转棒球棒,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
他咽了咽口水。
完了。
这人精神状态果然不正常。
陈芷陌捂着额头,身体晃了晃。
林致修犹豫片刻,还是站起来查看:“你没事吧?”
陈芷陌抬起眼,语气幽幽:“这么疼的东西,你刚才居然想拿来打我。”
“……”
请注意用词。
是防。
不是打。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整本《刑法》好吗?
林致修懒得和她争辩,低头看了看她的额头。
已经红了一小块。
“你是不是傻?”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打自己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嘶……”
陈芷陌缩了缩脑袋,眼里浮出一点水光。
“疼。”
林致修差点被她气笑。
自己敲自己,敲完还委屈上了。
什么顶级人才?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袋之前外卖赠送的冰袋。
“给,敷一下。”
陈芷陌没有接:“你帮我。”
“为什么?”林致修瞪大眼睛,“又不是我敲的。”
“嗯?”陈芷陌默默举起棒球棒。
“……”
行。
他不是怕。
主要是尊重伤员。
关爱同桌,人人有责。
唉——谁让他这么善良呢。
林致修拿着冰袋,朝她招招手:“头伸过来。”
“你不能走近一点吗?”
“……”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往前走了两步,刚准备把冰袋轻轻贴到她额头上,便看见她头顶飘出一行字。
【逗他真好玩。】
“……”
好。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致修低头看着她。
陈芷陌正微微仰起脸,因为疼痛,眼睛显得有些湿润,看上去无辜得不得了。
可惜。
在读心术面前,一切伪装都是纸老虎。
林致修眯了眯眼,抬手把冰袋按了上去。
“呀!”
陈芷陌被冰得缩了一下,立刻捂住额头:“痛,好冰!”
“冰吗?”
林致修满脸无辜,可惜他的演技不够。
陈芷陌盯着他看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怎么可能?冰袋不冰,难道还热情似火?”
“林致修。”
“在。”
她重新举起棒球棒:“坐到沙发上。”
“又来?”
“坐好。”
林致修看了看棒球棒,又看了看她。
算了,好男不跟持械女斗。
只能后退两步,老实坐下。
陈芷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致修仰着头看她,正准备问她又有什么吩咐,眼前忽然一暗。
在他逐渐睁大的眼睛里,陈芷陌忽然俯下身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O_O)?”
林致修的大脑再次进入死机状态。
不是。
这剧情不对吧。
是不是漏播了什么内容?
还没等他重新组织语言,陈芷陌已经夺过冰袋,轻轻按在自己额头上。
随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
林致修瞳孔微缩,两人的距离瞬间接近于零。
额头贴着额头,冰袋夹在中间,寒意贴着皮肤扩散,她的呼吸却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着截然相反的温度。
陈芷陌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缓缓扬起:“冰不冰?”
……
(好吧,家人们我又来求评分了,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没有评分的家人们,觉得还可以打个好评(:>)|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