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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脑内“嗡”的一下。
耳根的温度一路往上蹿，连脖子都泛起一层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偏偏所有词语都在此刻集体离家出走。
这怎么接？
谢谢惠顾？
不胜荣幸？
“那、那个……”
林致修艰难地找回声音，视线飘向小区门口。
“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外婆家吗？”
陈芷陌一愣，连忙拿出手机看时间。
“糟了。”
刚才只顾着逗他，差点忘了正事。
去外婆家还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老人家估计正等她吃饭。
“你在这里等我。”她抱着玉桂狗转身跑进小区，跑出几步，又回头警告，“不准走。”
“知道了。”
“真的不准。”
“你再不去就更晚了，你东西还在这呢。”
陈芷陌这才继续往里跑。
林致修站在原地，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按住胸口，心脏跳得毫无章法，一副马上要从里面冲出来，独自面对人生的架势。
……
没过多久，陈芷陌便从小区里跑了出来。
玉桂狗已经不在怀里，只剩肩头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跑得有些急，停在车旁时轻轻喘着气。
“走吧。”
林致修点头，拧动车把。
三分钟后，他在一个地铁口旁边减速：“到了。”
“这个口不能进。”
“为什么？”
“维修。”
林致修看了一眼入口。
灯亮着，电梯在运行，旁边还有人进进出出。
“这不是有人吗？”
“维修人员。”
“那两个背书包的也是？”
“实习维修人员。”
“……”
林致修转头看她，陈芷陌面不改色地坐在后座，甚至还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林致修又指向前面：“那边还有一个入口。”
“也不能用。”
“为什么？”
“联动维修。”
“你当我没坐过地铁？”
“去园洲站。”
“这里不能坐？”
“不能。”
“确定？”
“确定。”
林致修盯着她看了几秒。
陈芷陌迎着他的视线，神情镇定，眼睛都没眨一下。
很好，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这人的态度充分说明，今天就算地铁站站长亲自出来迎接，她也不会从这里进。
林致修认命地重新拧动车把：“行，去园洲站。”
陈芷陌坐在后面，悄悄弯起嘴角。
多七分钟路程，不算贪心。
七分钟后，电动车停在园洲站一号口。
陈芷陌从后座下来，又绕到车前，接过林致修挂着的礼品袋。
“你回去吧。”她抱好东西，站在台阶旁看他，“路上小心。”
“知道了。”林致修点点头。
陈芷陌转身往入口走。
走到扶梯旁，她脚步放慢了一点。
再走两步，就要下去了。
身后却始终没有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应该还在看吧？
陈芷陌抿住嘴角，没有回头。
直到站上扶梯，她才装作随意地转过脸，朝刚才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
空的，人没了，车也没了。
只剩一块写着地铁路线的广告牌，沉默地立在那里。
“……”
陈芷陌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说走就走啊？”
“就不能等我进站再走？”
“真是呆子。”
她低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礼品袋的提绳，扶梯缓缓向下。
她气了不到三秒，嘴角又自己翘了起来。
算了，今天已经进步很多了。
不能对一根木头要求太高，木头也是需要成长周期的。
……
马路对面。
一辆电动车安安静静停在树影下。
林致修并没有走，只是刚才那个位置挡路，他便把车骑到了对面。
隔着往来的车辆，他看见陈芷陌回了头，也看见她对着空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嘴唇动了动，估计没说什么好话。
林致修扶着车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等陈芷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梯尽头，他才准备回家。
可手刚搭上车把，商场里听见的那几句心声又冒了出来。
【手上的娃娃好可爱。】
【抱着一定很舒服。】
【好想要一个。】
是宁晚照吗？
林致修望向金角商场的方向。
如果真是她……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发动了电动车。
算了，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万一不是呢？
而且就算是，他也没必要特意折回去抓一个娃娃。
抓娃娃这种事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非常不理智。
他骑出去没多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致修靠边停车，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宁晚照：【你吃晚饭了吗？】
后面还跟着一张歪头小猫的表情包。
林致修怔了一下。
刚刚才想到她，她就发来消息。
这算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发消息？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林致修：【还没有。】
林致修：【怎么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
宁晚照：【嘻嘻。】
宁晚照：【我今天跟朋友来金角这边吃饭。】
宁晚照：【这里有一家拌饭特别好吃。】
停了几秒，又有新消息跳出来。
宁晚照：【你今天帮我搬东西，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宁晚照：【我给你带一份回去吧。】
林致修盯着聊天框。
他下意识想回复“不用”，手指刚打出两个字，宁晚照的消息便先一步挤了进来。
宁晚照：【你不要嫌弃啊。】
宁晚照：【真的很好吃。】
宁晚照：【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最后是一张小猫板着脸、郑重点头的表情包。
林致修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句话都搬出来了，再拒绝多少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他删掉输入框里的“不用”。
林致修：【行。】
林致修：【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晚照：【好呀。】
宁晚照：【等我回去带给你。】
聊天框安静下来。
林致修把手机收进口袋，坐在车上想了几秒。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掉转车头，朝金角商场骑去。
当然不是为了娃娃。
主要是他突然想起来，商场那家娃娃店的老板晚上会重新补货。
既然都顺路了，去看一眼也不费什么事。
只是看一眼。
至于看完以后抓不抓——
那得看机器识不识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