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也被吓得一哆嗦:“怎么了宝贝?我还没开始。”
“石…石头…”
“什么石头?”
“你看……”
男生转过头,两块石头正悬在半空,还很有礼貌地上下晃了晃。
“啊——!”
男孩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两人同时惨叫。
女孩转身就跑:“我都说这里不干净,你非要来!”
“等等我!”
男生连滚带爬地追上去,跑了几步才发现裤子还没整理好,手忙脚乱之下差点一头扎进土堆。
“见鬼了!”
不远处,林致修听见尖叫,脚步微顿。
“什么鬼?”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注意到半空中摇晃的石头,表情顿时一僵。
“靠,念力又失控了。”
他赶紧收回注意力,继续往更偏僻的江边跑。
另一侧,一名钓鱼佬正握着手机,压低声音哄老婆。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保证,就这一次。”
“以后晚上绝对不出来钓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冷冷的声音:“这句话你上周说过。”
“上周是上周,这次是真的。”
“上上周你也说是真的。”
钓鱼佬卡了一下,马上举手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天打五雷——”
水桶里的鱼突然飞了起来。
钓鱼佬嘴巴还张着,后半句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那条鱼悬在半空,尾巴甩了两下。
一人一鱼,四目相对。
鱼眼里似乎还有点茫然。
“啊——!”
钓鱼佬发出今晚第二道响彻江岸的惨叫。
电话那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鱼、鱼飞起来了!”
“你喝江水了?你怎么不说鱼开口叫你爹?”
“真的!老婆,它还在看我!”
“去死吧,和你的鱼过去吧。”
嘟。
电话挂断。
钓鱼佬握着手机,额头冷汗直冒。
他揉了揉眼睛。
啪嗒。
鱼掉回水桶。
短暂的寂静后,他猛地跳起来,鱼竿都顾不上收了,拎起装备就跑。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
“差点忘了你。”
他拎起自己最心爱的鱼竿,然后一脚把水桶踢进江里。
桶里的鱼重获自由,尾巴一甩,消失在水面下。
……
林致修一路跑到江边空地,终于停下。
他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额前全是汗。
念力在四周疯狂扩散,压得碎石不住颤抖。
很快周围一大片滩地都响起细碎的摩擦声。
“有完没完?”
林致修抬起头,眼底泛着血丝。
他抬手对准远处的石堆,五指收拢。
几块石头猛地离地。
手臂挥下。
轰!
石头撕开夜风,狠狠砸进江里,激起大片水花。
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他喘着气,再次抬手。
更多碎石从地面升起,在半空短暂停顿,随后接连砸向江面。
砰!
砰砰!
原本平静的江水被砸得翻涌不休。
轰鸣声不断传开。
江水翻涌。
林致修却还觉得不够。
他的视线落在几块巨石上。
精神骤然绷紧,巨石缓缓晃动,泥土簌簌落下,最终彻底脱离地面。
林致修额角青筋浮起,猛地挥手。
轰——!
巨石砸入江中,水浪扑向岸边。
压在胸口的冲动终于消退大半。
下一秒,眼前骤然黑了下去。
林致修身体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精神透支。
“不能晕这儿……”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这地方又偏又黑,万一真倒下,明早能不能醒不好说,蚊子肯定可以吃顿饱餐。
林致修强撑着转身,朝润景小区跑去。
……
陈芷陌坐在床上,低头盯着手机。
聊天框安安静静。
她那条语音发出去后,林致修再也没回过消息。
电话也没人接。
陈芷陌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了两下,方才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呆子怎么回事?
真生气了?
她重新点开聊天框。
【林致修,你生气了?】
没有回复。
过了半分钟。
【你别这么小气。】
语气好像太硬了,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你又不吃亏。】
时间一点点过去。
依然没有回复。
陈芷陌抿紧嘴唇,手指蜷了蜷。
【好了,我向你保证。】
【以后绝对不这么逗你了。】
她想了想,又把这条撤回,重新发送:【以后尽量不这么逗你了。】
还是一片安静。
房间里的温度明明很适宜,她却觉得胸口发闷。
至于吗?
她又不是随便给别人发。
要不是因为喜欢……
谁喜欢他了?
只是看他顺眼。
最多加一点点特别。
只是觉得他好玩。
只是想逗逗他。
只是……
她垂下眼,鼻尖莫名发酸。
臭呆子。
不理就不理。
谁稀罕。
陈芷陌抬手揉了揉眼角,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几秒后,她又把手机摸了回来。
屏幕仍然没有亮。
“哼。”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理你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回来,还是没亮。
……
宁晚照已经在客厅走了十几圈。
从沙发到阳台,再从阳台到门口。
她隔几分钟便低头看一眼手机,消息没有回复,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到底去哪儿了……”
宁晚照咬着唇,指尖停在报警电话的拨号界面上。
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
如果他还没回来,她就报警。
这个决定刚做完,电梯方向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宁晚照猛地抬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致修扶着轿厢内壁走出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衣服湿了一大片,脚步也晃得厉害。
到了,终于到了。
他半睁着眼,视线已经无法聚焦。
电梯今晚似乎格外晃,他脑袋也晃。
到底是电梯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到家了……”
他拖着脚步往门口走。
“睡觉…”
“我要睡…”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
砰。
整个人直挺挺倒在走廊上,姿势安详,落地即睡。
宁晚照听见动静,迅速拉开门。
看清倒在地上的人后,她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林致修!”她几步跑过去,跪坐在他身边,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宁晚照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身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脸色也差得吓人。
“林致修,你醒醒。”
她俯下身,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别吓我……”
林致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一下。
“别吵……”
宁晚照动作一停。
“我要睡觉。”
说完,他偏过头,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几秒后,甚至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
宁晚照眼角还挂着一点泪,表情却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半天没缓过来。
“你要睡觉就回家睡啊。”她吸了吸鼻子,又气又想笑,“什么癖好在走廊睡?”
宁晚照凑近闻了闻。
没有酒味,看来不是喝醉。
可没喝酒,怎么能睡得这么死?
她拍了拍林致修的脸。
没反应。
又捏住他的鼻子。
林致修憋了几秒,偏头躲开,继续睡。
“行。”宁晚照擦了擦眼角,“你厉害。”
她站起身,弯腰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把人扶起来。
刚一用力,宁晚照愣了愣。
看着挺高,怎么这么轻?
她本来已经做好搬不动的准备,结果竟然很轻松地把他上半身拖了起来。
“先说好,不能怪我。”宁晚照小声嘀咕:“是你自己睡得太死。”
她绕到林致修身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拖着人往家里挪。
姿势谈不上优雅,场面更谈不上浪漫。
林致修的屁股擦过地板,双腿毫无尊严地拖在后面。
宁晚照咬着牙,一步步往后退。
“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嘶。
林致修的脚撞到门框。
他皱了下眉。
宁晚照立刻停下,心虚地看向他:“疼不疼?”
林致修没醒,甚至还砸了砸嘴。
宁晚照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这都不醒?”
确认他没事,她继续往里拖,终于把人弄进卧室。
新的问题出现了。
床,林致修,以及已经快没力气的她。
宁晚照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喘了半天。
“算了,脏就脏吧。”
“明天重新换床单。”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林致修的手臂和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挪上床。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坐在床沿。
“还好我平时经常干活。”
宁晚照抬手擦掉额头的汗,小声抱怨:“不然今晚就得睡走廊。”
床上的林致修没有任何回应。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继续穿着肯定会不舒服。
宁晚照盯着他的短袖看了片刻,耳根慢慢红起来。
“我不是占你便宜。”她伸手抓住衣摆,“是你衣服太湿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林致修听,还是在说给自己。
她小心地把短袖脱下来,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咳,是真的瘦。
肩背线条倒是清晰,腰也窄,只是整个人缺少健康的肉感。
难怪拖起来这么轻。
宁晚照轻轻皱眉。
天天吃外卖,胃口又小,能不瘦吗?
“男孩子太瘦也不好看啊。”
她小声念叨一句,视线往下移了移,立刻顿住。
裤子……
算了,这个真不行。
宁晚照迅速起身,去浴室打湿毛巾,回来替他擦掉身上的汗。
“我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才帮你的。”毛巾擦过他的肩膀。
“仅限朋友。”又擦过手臂,“你醒了以后不许误会。”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觉得这番解释很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擦到一半,宁晚照忽然停下动作。
她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息。
并不难闻。
清清淡淡,带着一点药草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平时靠近林致修时,她偶尔也闻到过,只是今晚比平常明显许多。
宁晚照眨了眨眼。
不会是体香吧?
开玩笑的吧,会有人有这种体质?
她又下意识凑近一点。
回过神后,宁晚照立刻直起身,脸颊发烫。
“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沾到奇怪的东西。”
“不是变态。”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毫无知觉。
宁晚照松了口气,她替林致修擦干身体,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看他短时间内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确认了一遍。
她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指了指他。
“不许醒。”
“更不许乱看。”
确实没醒,宁晚照这才轻轻带上卧室门,去浴室重新洗澡。
房间安静下来。
床上的林致修翻了个身。
睡得好香,身边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很干净,也很熟悉。
意识沉入梦境前,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好像没有再做预知梦了。
没了也好。
省得天天盯着别人的未来提心吊胆。
他刚准备彻底睡过去,一道幽幽的叹息忽然在脑海深处响起。
【唉……】
林致修的意识微微一顿。
什么声音?
谁在叹气?
短暂的沉默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语气疲惫,甚至带着一点生无可恋,恨铁不成钢。
【带不动。】
林致修:“?”
【真的带不动。】
“???”
什么意思?
谁带不动谁?
你把话说清楚!
可惜,那道声音再没出现。
卧室里,林致修的眉头轻轻拧起。
浴室中传来隐约的水声。
隔壁自己家,房间里的,没带在身上的手机接连亮起。
陈芷陌的新消息安静地躺在屏幕里。
【林致修。】
【我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你等着。】
几分钟后,又多了一条:【但你先回我消息。】
……
林致修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是很昏暗。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吊灯,这窗帘…
这些貌似,不是他家的装扮。
被子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林致修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吐了口气,撑着床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凉意贴上皮肤。
咦?怎么凉嗖嗖的?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
我靠,我衣服呢?
林致修睁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赶紧看了下下半身。
呼,还好,裤子还在。
说明自己的清白还在,没有解锁“深夜被捡尸”的人生成就。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想了下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貌似精神透支了,然后强撑着回来,进了电梯,上了楼,然后…嘶,好像在门口晕了。
林致修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上地板。
他刚走两步,动作忽然停住。
卧室角落里的书桌前趴着一个人。
宁晚照身上盖着一件外套,脸埋在臂弯里,怀里还紧紧抱着他刚送的那只小羊玩偶。
所以,他现在在隔壁宁晚照家?
也就是说他在门口晕倒后,是宁晚照把他弄进来的?
尼玛…
林致修双手捂着脸。
先不管宁晚照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回家的。
他只觉得有点丢脸,太特么丢脸了。
他昨晚到底是以什么姿势倒下的?
有没有说梦话?
有没有流口水?
有没有抱着人家大腿喊妈?
林致修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下心情。
他放下手,看向宁晚照。
所以,她不仅帮自己弄回了家,还给他擦了身体,然后还让他睡她的床,而她自己却趴在桌子上吗?
他闭了闭眼,强行平复心神。
握了握手,精神现在还没恢复完全,但应该够用了。
他集中精神用念力将她连椅子移开,然后单独让她浮起来。
看着她悬在半空,林致修心里实在没底。
以防万一,他还是走过去,伸手托住宁晚照得后背和膝弯。
温软的触感落入怀中,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能清楚感受到她腰背的温度。
让他心神又是颤了一下,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
非礼勿视,冷静。
林致修抱着她往床的方向走去。
将她小心放下,玩偶掉到了一边,宁晚照似乎察觉到了,在床边摸索了几下,似乎想把小羊重新捞回来。
林致修见状,顺手拿起玩偶,准备塞进她怀里。
手还没伸过去,宁晚照忽然抬起双臂。
下一秒,林致修脖子一紧。
“……”
她搂住了他,甚至还顺手往下压了一把。
林致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俯下身,脸颊贴到她的胸口。
淡淡的香气扑进呼吸,他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你抱错物种了喂!
他还没反应过来,宁晚照就用脸蹭了蹭他的脸,嘴里还嘀咕:“咦?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林致修呼吸都不禁加快,身体又开始热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试着撑起身体。
宁晚照却抱得更紧了。
他刚抬起一点,又被拉了回去。
“……”
然后,宁晚照似乎感觉到这小羊的不对劲,睁开了眼。
林致修已经想好自己该埋在哪里了,这个姿势,自己还没有穿上衣,虽然这衣服是她脱的,但是不妨碍这场面看起来就很刑。
“林致修?”
“那…那个…我这个真的可以解释…”
“你知不知道让人担心是件很不道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