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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年？”
林致修站在昏暗的光里，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准确来说，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梦。
不远处，张小年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护着脑袋。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已经抡了好几下。
木棍砸在后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张小年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紧紧咬着牙，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而那个男人……
林致修认识。
张小年的父亲，之前来学校的时候见到谁都笑呵呵的，讲话慢吞吞，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的脸因为愤怒扭在一起，眼睛瞪得吓人，嘴里不停地骂着。
“废物！”
“没用的东西！”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骂声一股脑砸下来，比手里的棍子还重。
张小年把耳朵捂住，闭紧眼睛，仿佛只要不听，就能假装这些话不存在。
可惜，精神上的防御挡不住物理攻击。
“我让你捂！”男人一把拽下他的手，“我让你捂！你还敢躲？”
木棍高高扬起。
“砰！”
这一棍没落在背上，准确地说，落在了他耳朵附近。
张小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整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刺得林致修心口发紧。
眼前的画面开始后退，墙壁、地面、那个暴怒的男人，还有蜷缩在地上的张小年，全都被一片浓雾吞没。
林致修站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天花板映入视线。
手机还在边上亮着，屏幕上的视频通话没有挂断。
林致修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刚才那种感觉……
很熟悉，预知梦。
原本他以为这周刷新能力之后，预知梦已经没了。
没想到并没有消失，而且还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预知梦属于强制推送。
睡前最后和谁说话，晚上就梦谁，完全不给他拒收的机会。像某些软件的垃圾广告，关闭按钮找半天，最后发现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关闭按钮。
现在倒是自由多了。
睡前和他有过交流的人，似乎都会以气泡的形式出现在那个白色空间里。
可看，可不看。
主动权终于回到了他手里，就是售后服务依旧拉胯。
林致修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
屏幕里的陈芷陌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库洛米，半张脸埋在玩偶后面，侧躺着，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看起来……
还挺乖。
林致修嘴角抽动了一下，乖个锤子。
这姑娘清醒的时候，哪有半点乖巧的样子？不是捉弄他，就是在捉弄他的路上。
不过，他原本准备挂断视频的手，停在了屏幕上方。
算了，看在她睡得还算安稳的份上。
林致修把充电线插上，手机随手放到旁边，又喝了口水，抱住枕头重新躺下。
“晚安，大佬。”
屏幕里的陈芷陌，没有回应。
林致修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再次进入了那片白色空间。
四周依旧安静得过分，空中漂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泡泡。
每个泡泡里都映着一张模糊的人脸，颜色各不相同。
张小年那个泡泡仍旧是灰色的。
只是这一次，泡泡外面多了一圈浅浅的边框。
林致修伸手碰了碰，指尖直接被弹开。
“嗯？”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什么意思？看过一次就锁定了？”
白色空间没有任何回应。
林致修等了几秒，忍不住抬头。
“喂，超哥在吗？”
没人理他。
“至少给本说明书吧？每次都让我自己摸索，很难的。”
空间依旧安静，林致修沉默片刻。
“……行。”
他低头看着那个灰色泡泡，表情逐渐麻木。
“你清高。”
骂完，他转过身去，确认张小年的气泡暂时无法再次查看，他只好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人。
这些气泡颜色不一，应该代表着不同的未来状态。
至于具体怎么区分，目前只能靠猜。
林致修摸着下巴研究片刻，决定做个实验。
他的目光落在宁晚照的气泡上。
浅绿色，颜色柔和，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他伸手碰了上去，周围的白色瞬间褪去。
……
再次看清时，林致修已经站在一间陌生的教室里。
讲台上挂着“海城一中”的校徽。
窗明几净，课桌整齐，连黑板上的字都透着一股学霸气息，空气中仿佛都写满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海城顶级宗门，果然名不虚传。
即使在梦里，都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
林致修站在教室后排，目光很快锁定宁晚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正低头记笔记。
老师讲到重点，她会停一下笔，微微抬眸，听懂后，笔尖便重新落下，字迹干净又利落。
课间铃响后，她才放下笔，转头和身边的两个女生说话。
三个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宁晚照先是抿着唇，没过几秒，眼睛便弯了起来。
笑得很轻，却很真。
林致修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看起来挺正常，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在他家。
宁晚照和他并排坐在餐桌前吃饭，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她笑着夹了一筷子菜，顺手放进了林致修碗里。
“你多吃点。”
梦里的林致修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表情一脸茫然。
宁晚照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林致修：“……”
这梦里的自己，怎么感觉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晚饭后，宁晚照回了隔壁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继续学习，写了几道题，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桌角摆着的兔子手办。
指腹蹭过兔子的耳朵时，她嘴角悄悄扬了一下。
“这玩意有这么好摸吗？”
当然，梦里的宁晚照听不见。
画面就此结束，林致修从梦境里退了出来。
他又碰了碰陈芷陌的气泡，同样是浅绿色。
八班的教室随即浮现在眼前。
陈芷陌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正垂眸看书，神情依旧淡淡的，偶尔却会抿一下嘴角。
至于高兴什么…
林致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另一个自己正趴在旁边补觉，半张脸压在胳膊上，睡得毫无防备。
陈芷陌看了他几秒，随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松手，头发重新翘起来。
再按，又翘。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跟那撮头发杠上了。
林致修站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不是，这有什么好玩的？
就在这时，梦里的他动了一下。
陈芷陌立刻收回手，坐得端端正正的，目光落回书本，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
林致修：“……”
画面继续变化。
晚上，陈芷陌坐在家里吃饭，外婆在旁边和她说着话。她一边夹菜，一边回应外婆，脸上的神情比在学校里柔和许多。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摆弄手机。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坐直身体，伸手理了理头发，又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脸。
最后，她拨出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的刹那，她的表情明显认真了不少。
林致修：“……”
他退出梦境，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两个浅绿色气泡看到的未来都很平静，而且当事人的心情显然不错。
所以绿色代表安全且愉快？
什么绿色心情？搞得他都想吃雪糕了。
林致修环顾四周，正好对上了赵子正的泡泡，那颜色深得发沉。
“我倒要看看这叼毛遇上什么好事了？”
他伸手碰了进去。
下一秒，赵子正出现在书桌前。
只见他盯着手机，脸上挂着一种极其猥琐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致修的表情逐渐凝固。
“……”
赵子正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咦——”林致修往后退了一步，“这小子不会在看什么不该看的吧？”
赵子正忽然笑出了声：“嘿嘿嘿……”
林致修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了走了，少儿不宜。”
他果断退出梦境。
人可以好奇，但不能什么都好奇。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会变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更严重一点，还可能当场长针眼。
剩下的泡泡大多也是绿色，只是深浅不一。
林致修随手碰了几个，看到的内容基本都是些日常生活。
上学、吃饭、聊天、睡觉。
没什么大事，直到他注意到那个透明的泡泡。
奶茶店店员。
她的泡泡没有颜色，里面的人脸也很模糊，仿佛被一层水汽隔着。
林致修有些好奇，伸手触碰。
梦境展开，奶茶店里，她低头做着饮料，熟练地封口、贴单、叫号。
“您好，您的芝芝莓莓。”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下班后，她挤公交回家，路上点了份外卖。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吃完饭，洗漱，躺下。
第二天继续上班，循环播放。
林致修看了半天，最后退出梦境。
“……”
他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意思？
透明代表没有未来？
还是代表人生平平无奇，稳定得连剧情君都懒得插手？
“当代社畜的一天？”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大起大落，只有外卖满减和月底余额。”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冷。
算了，这人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未来过得怎么样，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就祝你早日发财吧。”
林致修的视线重新落到张小年的泡泡上。
灰色，被锁定。
刚才梦里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张小年到底做了什么？
平时那家伙虽然偶尔有点不着调，嘴欠，但确实是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惹事，不打架，成绩跟自己半斤八两，都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属于老师看了不会特别欣慰，但也不至于血压升高的普通学生。
怎么就挨了那么重的一顿打？
林致修想起张小年倒地时的惨叫，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那可不是普通的教训，耳朵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一个当父亲的，究竟得气到什么程度，才能下这种手？
还是说……
他平时就这么打张小年？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林致修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好烦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什么烦？”手机里忽然传来陈芷陌迷迷糊糊的声音。
林致修身体一僵，坏了，忘记关麦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手机屏幕。
陈芷陌并没有真正醒过来，依旧抱着库洛米，只是翻了个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
“臭呆子……”
林致修屏住呼吸。
陈芷陌皱了皱鼻子，手臂把库洛米抱得更紧。
“咬死你。”
“……”
林致修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三秒。
“臭呆子是谁？这么惨，被她在梦里咬。”
“啧啧啧。”
他摇头叹息对这人很是同情。
“臭林致修，咬死你。”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熟睡的陈芷陌。
不是，合着臭呆子是他自己？
他连睡觉都要被威胁生命安全，而且还是梦里威胁。
这算不算跨梦执法？
林致修正想伸手把麦克风关掉，屏幕里的陈芷陌忽然又动了动。
“别跑……”她含含糊糊地说，“抓到你了。”
林致修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陈芷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抱着库洛米往枕头里蹭了蹭，“臭呆子。”
林致修看着她那副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原本堵在胸口的烦躁，莫名被戳开了一道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大佬，你真得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说完，他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重新插好充电线。
屏幕的微光落在他脸上。
林致修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又睁开。
“张小年这事…还是睡觉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屏幕里，陈芷陌忽然磨了磨牙。
“咯吱——”
林致修猛地睁眼。
“……”
他看着屏幕里，陈芷陌正抱紧库洛米，咬着她的耳朵。
他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这陈傲娇睡觉也太有攻击性了。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在梦里被她追着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