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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还没放完，宁晚照就回了隔壁。
关门，换鞋，回房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唯独她的表情有些不太行。
呆滞里夹着疑惑，疑惑里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仿佛刚刚在客厅里遭遇了人生重大打击。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宁晚照抬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刚才那个气氛……
他都已经靠得那么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她却没躲，也没推开，最后还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吧？
简直相当于把“可以”两个字打印出来，贴脑门上了。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顺势低头，然后发生一点符合气氛的事情吗？
她当时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他真的亲下来，她就起身回家。
当然，这只是为了维护女孩子最后一点矜持。
至于回家之前会不会先把电影看完，那是是另外一回事。
结果林致修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你要哥哥不要？”
宁晚照闭上眼睛。
很好，气氛烘托到位，灯光暧昧到位，男女主角距离到位。
最后男主角掏出一份兄妹协议。
呵呵。
宁晚照把脸埋进掌心，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林致修好像一直都对她很好。
最开始，她误会他拿了自己的内衣，恨不得当场把他送进少管所。后来才知道，那件事根本就是个乌龙（自认为的）。
而从那以后，他似乎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遇到麻烦，他帮忙解决。
她情绪低落，他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她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上学，回到出租屋时，隔壁总有个人亮着灯，偶尔还会隔着墙传来一些不太聪明的动静。
有时候是打游戏输了之后的哀嚎，有时候是看动漫时看到激动之处的鬼叫。
早上碰见了，他会顺路送她去地铁口…
想到这里，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回来后，和他单独待上一会儿。
明明时间并不长，可能只是一顿饭加几句没营养的闲聊，可只要林致修在旁边，她就会觉得安心。
如果哪天自己比他先回来，她还会不自觉地走到阳台，装作晾衣服或者看风景，实际上一直盯着楼下。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许是因为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有个人陪着她。
也许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时，她确实很开心，也很放松。
总之，依赖就是在这些琐碎的小事里，悄悄长出了根。
而这份依赖，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酸酸甜甜的。
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好，是因为……
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想多了。
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就像哥哥照顾妹妹那样。
怎么感觉鼻子红红的？
宁晚照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被自己的睫毛蹭得发痒。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这种类型？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没问题，头发也还行，身材……
她迅速停住了这个危险的思考方向，耳根微微发热。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陈芷陌的身影。
清冷，漂亮，气质很好，最重要的是，她对林致修很温柔。
虽然平时总是一副“这个世界欠我八百块钱”的表情，可面对林致修时，那点冷意总会不自觉地松下来。
林致修喜欢的，其实是陈芷陌？
宁晚照心口闷了一下，酸涩的感觉来得毫无预兆，甚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她的直觉又告诉她，那两个人应该还没在一，至少目前没有。
那是不是说明……
她抬起头，看向桌面上的兔子手办。
宁晚照伸手碰了碰兔子的脑袋，指尖停在那只歪耳朵上。
她又拿起一直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屏幕刚亮起来，一串未读消息蹦了出来。
全部来自三人小群。
她点进去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表情包。
【开门，我知道你在.jpg】
宁晚照：“……”
这俩人又在憋什么坏？
她往上翻了翻，终于看到了事情的起因。
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坐在林致修的电动车后座。
照片拍摄地点，正是下午林致修去地铁口接她的时候。
李想：【某人嘴上说去二号口是为了买东西。】
李想：【原来买的是邻家小哥哥接人服务。】
李想：【坏笑.jpg】
李想：【晚晚，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陈然：【就是就是！审判必须审判！】
宁晚照：【李想，你跟踪我？】
【打你.jpg】
李想：【哎呦，晚晚你复活了？】
李想：【这么久才回消息。】
李想：【不会是在干大事吧？】
宁晚照：【什么？】
陈然：【笨啊，当然是你和你的邻家小哥哥在嘿咻嘿咻。】
李想：【哈哈哈哈哈哈.jpg】
宁晚照：“……”
她脸上的温度瞬间冲到了头顶，嘿咻你们俩个头啊！
李想：【怎么不回了？】
李想：【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晚晚？】
宁晚照：【你们两个够了。】
宁晚照：【我要睡觉了，今天不跟你们闹。】
李想：【知道知道。】
陈然：【懂得都懂，注意安全。】
李想：【看懂一切的眼神.jpg】
宁晚照：【……】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了抽。
宁晚照把手机丢在桌上，起身倒了杯水，喝到一半，她忽然皱起眉。
被这俩货一打岔，她刚才苦苦思索的一个很关键的点…是啥来着？
对了，手机，她拿手机原本是要查东西的。
不是为了和她们聊天，她要查什么来着？
宁晚照放下杯子，挠了挠头，又拿起手机，把刚才的聊天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邻家小哥哥，小哥哥……
“对了。”她想起来了。
宁晚照坐回书桌前，打开浏览器，认真输入：
【男生对女生很好，却只想认她当妹妹，这是什么心理？】
很快，刷刷刷出来一堆答案，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得无比认真。
第一条：【可能是保护欲。】
第二条：【可能是把对方当作亲近的人，希望建立稳定的情感联系。】
第三条：【把你当备胎，建议快跑】
宁晚照看了几秒，默默划走。
第四条的标题太扎心，她不想看。
她继续往下翻。
……
夜晚的海城，风吹得人很舒服。
宁晚照趴在栏杆上，歪头看向隔壁阳台，窗帘后面透着微弱的光。
互联网上的信息，主打一个百家争鸣。
有人劝她接受，有人劝她报警，还有人建议她连夜搬家。
其中有一条高赞回答：“有些男生就是享受那种被女生全身心依赖的感觉，俗称‘父爱泛滥’或者‘长兄综合症’。他可能自己都没搞明白，他是什么心理。”
宁晚照的手指顿了顿，说起来，她从高一就租在这，进进出出一年多，好像真的从没见过他爸妈，平时也没听他提起过，这屋子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再结合他今晚说那话时的样子…
宁晚照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啪”地一下被点亮。
其实，“妹妹”这个头衔…也挺好的啊。
不用那么着急地去定义什么，不用背负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袱，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享受他所有的好，可以慢悠悠地把他渗透个底朝天。
说到底，他们才认识多久啊。
她可以慢慢了解他，他也可以慢慢了解自己。
而且……
又不是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的叫妹妹，没血缘关系的，那叫…预备役！
呸~
宁晚照的耳朵重新红了起来。
说到底，“妹妹”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有了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反而会更方便。
比如，名正言顺地找他聊天，比如，名正言顺地去他家蹭电影。
再比如……
她赶紧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变质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发生变化…
以后得事，当然交给以后得她处理，现在的她不负责。
宁晚照拿出手机，点开林致修的聊天框，我觉得…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行不行，这个决定太大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
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万一他明天醒来就后悔呢？
万一……
宁晚照把手机扣在胸口，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阳台。
“还是再考虑一下。”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转身回房，躺到了床上。
她抱起林致修送的小羊玩偶，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下一秒，她翻了个身，把玩偶紧紧抱进怀里，两条腿在床上胡乱蹬了几下，然后把玩偶抱得更紧了。
……
林致修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
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停在结束界面，几个选项安静地排列在那里，最上面那个“再次播放”仿佛带着某种嘲讽。
林致修盯了半天，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说不告诉你吧，你又不高兴。
说好了讲出来不准生气，结果呢？
跑的比兔子还快，那架势，吓得他连读心术都不敢开，生怕听见什么会被消音的东西，他还小，经不起语言暴力。
他不就是诚心诚意地想给自己找个妹妹吗？
这么帅气逼人又温柔体贴的哥哥，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好吧？
唉——
他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叹了口气。
动漫里果然都是骗人的，什么欧尼酱的，全特么是作者在意淫。
这下好了，妹妹没捞着，朋友大概率也凉透了。
算了算了，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那对便宜父母的问题。
他俩但凡努努力，给自己生个亲妹妹，他还用大晚上对着邻家的姑娘说这种话？
…最丢人的是，还被拒了！
林致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
“睡觉。”
他闭上眼。一分钟后，睁开。
不对劲，今天怎么睡不着？
他坐起来，皱着眉在屋里扫了一圈。
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他仔细回忆了一个遍，作业写了，饭吃了，澡洗了，电影看了，妹妹也认失败了。
林致修突然一拍脑袋：“对，我今天还没消耗精神力。”
他立刻站起身，开始控制屋里的物品。
遥控器悬浮，抱枕悬浮，桌上的水杯悬浮。
半小时后，脑袋晕得不行。
“这下总能睡了吧。”
他倒回沙发，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还是睡不着。
“不是……”林致修坐起身，眉头拧成一团，“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视频，刚打开，就看到了陈芷陌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发的？
他居然没注意。
陈傲娇：【哈哈哈哈哈，我和外婆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我小时候的照片。】
陈傲娇：【好呆啊。】
下面是三张照片。
照片里的陈芷陌大概只有两三岁，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一件粉色小裙子，笑得露出了几颗乳牙。
和现在那个动不动就冷着脸的陈芷陌，完全是两个版本。
然后还有一张，照片里的陈芷陌已经上小学了，扎着马尾，坐在一只石头乌龟上，双手比着剪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林致修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她小时候真不是现在这样，看这阳光灿烂的样子，估计也是后来父母长期争吵，才一点点变成如今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致修想了想，回复：
林呆子：【是挺呆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陈傲娇：【菜刀.jpg】
陈傲娇：【你再说一遍。】
林呆子：【你自己说你呆的，我顺着你的话说还不行？】
陈傲娇：【不许你说。】
林致修挑了挑眉。
林呆子：【就说就说。】
林呆子：【你打我噻.jpg】
陈傲娇：【你等着。】
林致修：【……】
林致修：【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致修：【大佬饶命.jpg】
陈傲娇：【晚了。】
林致修：【就呆就呆。】
陈芷陌看着手机，腮帮子被自己鼓得圆圆的，这臭呆子。
她刚准备打字反击，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呆子：【呆是呆了点，不过很可爱。】
陈芷陌的手指停住，刚刚还气鼓鼓的脸，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嘴角也悄悄往上翘。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林呆子：【比现在可爱多了。】
陈芷陌：“……”
刚才那点笑意瞬间消失。
陈傲娇：【去死！！！】
林致修看着聊天框，莫名觉得胸口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靠在沙发上，摸了摸下巴。
难道我今天没做的事，就是晚上没和陈傲娇聊天？
嘶……
还有这剩下的一点不对劲是啥？
林致修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之前那条视频通话中断的提示上。
他犹豫了几秒，点了过去。
与此同时，陈芷陌正蹲在地上收拾衣服。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小声念叨：
“臭呆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嘴可以捐了。”
越想越气。
就在这时，视频铃声突然响起，陈芷陌低头一看。
来电人：林呆子。
她眨了眨眼，这个臭呆子，主动打视频？
陈芷陌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漆黑，月亮挂在正中间，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她没再多想，赶紧接通了视频。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冷脸，在看见林致修的瞬间，没坚持两秒就垮了。
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努力把嘴角压下去。
“干嘛？”语气听起来奶凶奶凶的，杀伤力还没她的表情包大。
林致修看着屏幕里的她，还是那件米色无袖睡裙。
看来这次她去外婆家，明显记得带自己的睡衣，没再穿她舅妈那套花里胡哨的旧睡衣。
林致修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某些画面，鼻子顿时一热。
他赶紧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清出去。
大晚上的，想什么呢？
他可是正人君子。
“向你道歉。”
“道歉？”陈芷陌转过头，“道什么歉？”
“就是刚刚说你现在没以前可爱。”林致修坐直了一些，表情认真得仿佛正，“我那是随便说的。”
陈芷陌：“……”
“你和以前一样可爱。”
“……”
“而且比以前好看。”
陈芷陌耳朵一下就热了起来。
这臭呆子大晚上突然发什么疯？
她低头继续叠衣服，叠了两下，又忍不住侧过脸看手机。
林致修正盯着她。
陈芷陌立刻低下头。
过了两秒，又悄悄看一眼。
林致修还在看。
她又低头。
再抬头时，林致修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视频那头坐了一尊不会眨眼的雕像。
陈芷陌终于没忍住，抬手捂住嘴笑了起来。
林致修一脸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道歉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
“那你还笑？”
“就是突然想笑。”
林致修挠了挠头，往沙发上一躺。
女人真奇怪，道个歉也能笑成这样。
“你现在在干嘛？”他问。
陈芷陌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收拾衣服啊。”
“收拾衣服？”
“对啊。”她耐心解释，“不是说了吗？我外婆这段时间陪我住。上周去得太匆忙，带的东西不多。今天把剩下的衣服收拾好，省得之后没事还要两边跑。”
“哦。”林致修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自然，“那我睡觉了，你收拾吧。”
他说完，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自己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陈芷陌扭头看着屏幕里的他：“你又这么早睡？”
“困了。”
“你是真虚啊。”
林致修立刻睁开眼：“你说话注意点。”
“好的好的。”陈芷陌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所以，你特意打视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睡觉？”
林致修沉默了：“不是刚刚道歉的吗？”
“道歉需要打视频？”
“文字没有诚意。”
“哦。”
“我怕你不接受。”
“那你现在道完歉了，可以挂了。”
“……”
林致修躺在那里，突然不说话了。
陈芷陌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一弯，她好像明白了：“林致修。”
“嗯？”
“你不会是现在不和我打视频，就睡不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