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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和宁晚照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早饭吃到一半，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
豆浆的热气往上绕，宁晚照咬着吸管，眼珠子从杯子边缘偷偷瞟过去——林致修盯着手机，嘴角已经快咧到耳后根了。
“哥，你傻笑什么呢？”宁晚照终于没憋住。
“啊？没有啊，我高兴。”林致修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停着微信通讯录，他老妈的对话框已经被点开了，“我要跟我爸妈说，我有妹妹了。”
“啊？这、这个要跟叔叔阿姨说吗？”宁晚照手一抖，豆浆差点洒出来。
她倒不是不愿意。
问题是，现在让叔叔阿姨知道她是“妹妹”，万一哪天关系变质了，变成那个啥了……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心机女，故意拿“妹妹”当跳板接近他们儿子？
emmm，虽然这个“妹妹”的身份，确实是他硬塞给她的。
只能讲，小女生的脑补能力，有时候比火箭还快。
林致修显然没连上她的脑回路。他手指头在发送键上悬了两秒，突然又缩回来，自言自语：“对哦，凭什么跟他们说？白送他们一个这么好看的干女儿，那不便宜他们了。”
说完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啃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宁晚照咬着吸管，眼睫垂下去。他刚才那个语气，兴冲冲的劲儿里夹着一丝拧巴，像汽水瓶里掉进去一颗酸梅糖。他对他爸妈的感情，大概就是这种又甜又涩的味道吧。长年不在身边，不怨才怪了。
“宁——”
“嗯？”宁晚照抬头，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睫毛扑棱扑棱的，还叫得这么生分？
“妹。”林致修喊出口，耳朵尖瞬间烧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廓。
怪了，认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真喊出来咋这么烫嘴。
“嘻嘻，哥，你也可以叫我晚晚。”宁晚照把豆浆杯子放下，双手托着下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晚？”
“在——”她唰地举起右手，跟上课被老师点名似的，坐姿端正。
“……”
两秒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但说实话，确实“晚晚”比“妹”顺口多了，念出来跟咬了块软糯的桂花糕一样。
“哥，你刚想说什么？”宁晚照笑够了，重新拿起包子。
“哦对。”林致修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扒拉得有点乱，“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啊？”宁晚照抬起头，嘴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鼓鼓囊囊地看他，表情有点懵。
“我第一次当哥，没经验嘛。我看短视频里，哥哥都是要送妹妹礼物啥的，什么小裙子啊、盲盒啊、皮肤啊……”林致修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个直接清空购物车的，你有购物车要清吗，不要跟哥客气。”
宁晚照看着他一脸严肃研究“哥哥岗位职责”的样子，捂嘴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她强行收了笑，板起小脸，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要礼物。”
“啊？为啥？”
“我认你当哥，又不是为了收东西。”她声音小了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你这样搞，显得我好像……图你什么似的。”
她没说完，但林致修听懂了。
他表情一慌，连忙放下筷子：“对不起晚晚，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没经验，不知道怎么把高兴表达出来…”
宁晚照抿着嘴笑了，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我知道，没怪你。跟哥在一起很开心，这就是原因。”
她说完赶紧低头喝豆浆，借杯子挡住自己发红的脸。
——这要是普通朋友，这种话她打死都说不出口。但“妹妹”这个身份，就像一层保护色，再肉麻的话只要套上这层壳，就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虽然心跳依然快，但至少可以把锅甩给兄妹情。
林致修愣了愣，喉咙滚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嗯嗯，快吃快吃，包子凉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埋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的豆浆味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
叮咚——
门铃忽然炸响。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这么早，谁？
林致修起身去开门，先凑到猫眼上一看。
嗯？陈芷陌？
他打开门。
“我还以为你没起呢。”陈芷陌站在门口，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白色长袖T恤配宽松牛仔裤，头发散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从楼下买的早饭，别谢，我顺路。”
她边说边自顾自地往屋里走，步子很自然，结果拐过玄关，脚下一顿。
宁晚照正坐在餐桌前，侧着身子看她，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眼睛亮亮地眨了眨。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瞬。
“早啊，芷陌。”宁晚照先笑着挥了挥手。
陈芷陌站在原地，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这大早上的，她怎么在这儿？
那昨晚…
不对，昨晚她跟这个臭呆子视频到凌晨五点，因为网络崩了才挂断。所以宁晚照不可能是昨晚在这过夜。
那就是今早刚来的。
她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股压力又涌上来。宁晚照住隔壁，这个场地优势实在太大了。早晚饭能随时一块吃，说不定哪天晚上就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过来“我睡不着”，然后蹭床，蹭着蹭着……
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还是4K画质。
她身后有个二头身的小人蹲在雨里，头顶一朵小乌云，哗啦啦地下。
“大佬。”林致修的声音把她的画面打断了。
“嗯？怎么了？”陈芷陌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淡定。
“晚晚跟你打招呼呢，你杵那儿发什么呆？”林致修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晚照早。”她对着宁晚照挥了下手，动作还没收回来，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等下，他刚才喊她什么？
晚……晚？
陈芷陌的眼睛缓缓瞪大，瞳孔轻微地震，身后的小人从下雨变成了下冰雹。
就两天不到，这称呼怎么这么亲密了？
“大佬？”林致修皱着眉看她，怎么又神神叨叨的了？又忘吃药了？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读心术，悄悄开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什么为什么？你搁这十万个为什么呢？
【他俩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
大佬，收收味，怎么又开始《法治在线》了。
陈芷陌脸上表情没变，内心已经刷完一整季《甄嬛传》了。
宁晚照作为情敌…咳，作为朋友，倒是捕捉到了她的状态波动，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芷陌，我跟哥也才吃，正好一起。”
陈芷陌就这么被她拉到餐桌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宁晚照在她心里是头号劲敌，但面对这张温温柔柔的脸，她那冷脸是真的摆不出来。
“芷陌，你买的什么啊？”她笑着接过陈芷陌手里的塑料袋打开。
等等。
她刚刚说……“我跟哥”？
哥？？？
陈芷陌的眼睛又一次瞪大，这回瞳孔地震得更明显了：“哥？？？”
“对啊，晚晚现在是我妹妹，今天早上刚认的。”林致修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一脸平静地宣布。
陈芷陌的视线在林致修和宁晚照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所以……他们俩还不是那种关系？
她身后的小人从冰雹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擦干头发，然后眯起眼睛。
不对。
根据赵子正的情报，这臭呆子很可能是个隐性妹控。再结合她的分析，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分不清对女生的感情到底属于哪一种，他可能把所有暖色调的情感都打包塞进“妹妹”这个文件夹里。
她又看向宁晚照，对方已经重新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这呆子的情感认知问题，还是说——她真的只是想当妹妹。
陈芷陌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原本的攻略也是这条路线。
先当干妹妹，反正没有血缘关系，对她而言，干妹妹迟早变成“干”妹妹。没想到竟然被人抢先了。
宁晚照，好快的刀。
不行，我陈小陌可以死，但不能输。
她眼神里燃起一团火，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
她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林致修刚拿起来、准备往嘴里送的包子抢了过来，这样自己的早饭也算是他买的了。
林致修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捏包子的形状。
“？？？”
他一脸懵地看向陈芷陌，后者已经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他吃过的包子，动作极其自然，好像这个包子本来就是她的。
——不是，我咬过了啊姐姐？
陈芷陌把头发往后撩了一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冲他笑了笑：“那恭喜你们俩了。一个有了哥哥，一个有了妹妹，挺好。”
“客气客气。”林致修讷讷地回了一句，重新从盘子里拿了个包子。
宁晚照目光闪了闪，没说话，只是咬油条的动作慢了一拍。
陈芷陌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包子，看向林致修，语气轻描淡写：“那你……还要妹妹不要？”
“？？？”林致修歪头看着她，脑门上冒出三个大问号，“啊？”
“咳。”陈芷陌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你看我怎么样？”
她左手放在桌下，指尖捏着牛仔裤边缝，捏得布料都皱成一团。
她可是鼓了好大的勇气。还是在“情敌”面前。要是他敢拒绝，她今晚就去买老鼠药——
先建后刹——不对，先刹后建。
宁晚照抬起眼看着她，手里的油条停在半空。她……真的好勇。
陈芷陌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更烫了，但硬是撑着没低头。
今天这个脸她是豁出去了，反正“妹妹”这坑，她必须占上。
林致修大脑正在缓冲中。
说实话，昨晚视频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冒出过这个念头，甚至差点问出口，最后自己给摁下去了。
没想到她今天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那必须愿意啊！
有个好看、气质又好、成绩也好的妹妹，说出去多有面？能在老赵面前吹三年。
而且现在他有两个。两个。
一个温柔贴心，一个高冷反差。做梦都要笑醒。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压都压不住。
“？？？”陈芷陌看着他，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羞恼。
他在笑什么？
嘲笑她吗？
她手指在桌下捏得咯咯响，脖子从耳根一路红到了领口。
今晚就买药，最烈性的那种，不死不休。
“咳咳——”林致修赶紧收起笑容，正襟危坐，“你真愿意啊？”
“啊？”
“我是说，你真愿意当我妹妹？”他歪了歪头，表情认真起来，“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就是……你确定？”
陈芷陌愣了一下，原来他不是在嘲笑自己。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松了，然后嘴比脑子快地喊了一声：“哥。”
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晰。
林致修被这一声“哥”喊得心花怒放，嘴角再次不听使唤地翘上去：“哎——”
冰山AI大佬现在管他叫哥，羡慕死老赵那叼毛，看看哥这魅力。
他乐呵呵地掏出手机，开始翻。
“哥，你在找什么？”宁晚照微笑着问，声音柔柔的。
“找哪家店好吃啊。”
“啊？”两个女生同时愣住了，一个叼着油条，一个拿着包子，画面诡异地同步。
“今天大喜的日子，当然要出去搓一顿啊。”林致修一脸理所当然，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这家不行，评论区说服务态度差……这家海鲜种类多，还行，先收藏……这家评分三点二？老板还骂人？拉黑……哦早餐先看看，这个广式早茶不错——”
他一边划一边碎碎念，认真得不行。
陈芷陌和宁晚照对视了一眼。
然后，陈芷陌先伸出了手，嘴角翘起来：“晚照，那我以后也跟着叫你晚晚好了。”
“嗯，那我就叫你陌陌了。”宁晚照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两个人微笑着，画面看起来特别和谐特别美好，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妹。
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如果能翻译的话，大概是——我会做你的嫂子。
两人视线交汇处，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地闪。
林致修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空调。
现在十月中旬了，是得关了。
不过，这凉意怎么好像不是从空调那边吹过来的？
算了，不管了。
他继续低头翻手机，嘴角的傻笑还没完全消去。
“海鲜自助怎么样？”他抬头问。
“哥喜欢什么，我就吃什么。”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音调都差不多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