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修拎着垃圾袋下楼的那三分钟,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在嗡嗡工作。
陈芷陌坐在沙发左边,捧着杯子,眼睛盯着杯壁上那圈水痕。
宁晚照坐在沙发右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叠在膝盖上,脚尖在地毯上画圈。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谁也没说话。
“靠,又下雨了。”门一开,林致修甩着手上的水珠进来,人还没进屋,抱怨先到。
“下雨了吗?”两颗脑袋同时转向窗外。
隔得远,只看见天阴着,跟没睡醒似的。两人几乎是同一秒站起来,一起走到阳台——
真下了。还挺猛,雨点砸在防盗窗上噼里啪啦,跟谁在楼上炒黄豆一样。
陈芷陌和宁晚照看着雨,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视线在半空撞上。
零点几秒。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一个抿嘴,一个眨眼。
某些时刻,敌人之间的默契往往高得离谱。
“哥。”宁晚照回过头,手指绕着衣角,笑得特别甜,“要不……我们中午就不出去吃了吧?”
“嗯?”
“对啊。”陈芷陌接得飞快,眼睛往窗外一瞥,“下雨天,出门不方便。”
“啊?”林致修一脸真诚的困惑,“这有啥不方便的,打个车不就到了?”
阳台上安静了两秒。
两个女孩极其克制、极其同步地——白了他一眼。
外面人挤人有什么好去的,在这屋子里多有意思。
当然,要是只有自己和他,那就更有意思了。
想到这儿,两人又对上了眼神,同时笑了一下。
“???”林致修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后颈汗毛微微立起,她俩笑什么呢……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劲。
他刚想偷偷开个读心术听两句——
左手一沉,右手一沉。
一左一右,两条胳膊被抱住了,触感让他大脑宕机了一会。
“好不好嘛哥~”宁晚照仰着脸,声音软得能滴水,“我们不出去吃,就在家里。”
“……好吗,哥?”陈芷陌抿了抿唇,也跟着晃了两下,反差直接拉满。
明明是今天早上刚认的妹,撒起娇来倒是很自然。
就是耳朵有亿点点红。
林致修当场晕头转向。
左边是温温软软的甜妹音。
右边是干净清冷的少女音。
左耳一句“哥”,右耳一句“哥”,双声道环绕,沉浸式体验,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编钟。
“好好好好好。”他连着说了五个好。
这就是有妹妹的幸福吗。
妹妹们不想出去,那就不出去。他林致修是那种会为难妹妹的人吗?他不是。
“那中午吃啥?”林致修问。
“我来做饭吧。”宁晚照抬眼看他,睫毛忽闪。
“我也来。”陈芷陌立刻把胳膊松开半寸,下巴微抬。
她最近每天晚上回去都跟着外婆学手艺。现在,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空气里“滋啦”一声,有火花。
宁晚照笑得温柔:“那我们一起?”
陈芷陌也弯起嘴角:“好啊。”
林致修眼睛一亮,妹妹做饭?那确实比出去吃得劲。
但下一秒他就把这念头掐灭了——今天刚认的妹,头一顿就让妹妹下厨,那他成什么了?
可惜他自己不会做饭,他只会下泡面,加蛋的那种。
“不用,我点外卖。”他掏出手机,手指“啪啪”两下,“疯狂星期四……不是,肯德基,超级大份,走起。”
“哥——”
“别说了,哥有钱。”
两个女孩拗不过他,暂时收兵。
……
三人挤在客厅看电视,雨声当BGM,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门铃响,外卖到了。
“哥,这也太多了吧?”宁晚照看着他从一个巨大的纸袋里往外掏,掏出一份,又一份,再一份,掏到第七份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不多不多。”林致修理直气壮,“咱三个人吃。”
三个人,八份全家桶级别的量。
陈芷陌默默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挪走,给鸡腿腾地方。
不是正式吃饭,也就没上餐桌,三个人围着茶几席地而坐。
林致修撕开薯条盒,抽出薯条,一根、两根、三根——
递给陈芷陌。
又一根、两根、三根——
递给宁晚照。
“???”
“哥,你这是干嘛?”陈芷陌捏着三根薯条,眉毛挑起来。
啧,“臭呆子”改口叫“哥”,到现在还是别扭。不过不重要,迟早有一天,让他哭着喊姐姐。
“今天是个好日子。”林致修一脸严肃,自己也捏起三根薯条,双手合拢,举到胸前,标准上香姿势,“咱仨今天义结金兰。没有香,薯条代替。”
“……”
“来,跟我念。”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都变得庄重了,“黄天在上,厚土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林致修、陈芷陌、宁晚照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茶几旁边,落针可闻。
陈芷陌捏着三根薯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宁晚照睁大眼睛,缓缓把薯条放下了。
这……这么二的吗?
“快啊,跟我一块。”林致修还举着。
“不要。”
“不要。”
异口同声,摇头如拨浪鼓。
太羞耻了,这也太羞耻了。
林致修胳膊放下来,眼皮一耷拉:“……不给哥面子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宁晚照两只手忙着摆,脸腾地就红了,“哥,这个……我们自己心里知道不就好了嘛,干嘛还要弄这个……”
“生活要有仪式感。”他说得掷地有声。
两人还是摇头,做不来,真的做不来,这门槛太高了。
林致修挠了挠后脑勺。
很难吗?跟着念一遍而已。
算了,不做就不做吧。他把那三根薯条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眼神里那点光暗了半格。
陈芷陌看见了,宁晚照也看见了。
两人又对了一眼。
……他不会失落吧?
可真的念不出口啊。
要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陈芷陌先移开了视线,她拈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慢慢嚼。
嗯,味道不错。
她眨了下眼,嘴角勾起来一点点,把剩下那半截往番茄酱里蘸了蘸,手一伸——
递到林致修嘴边。
“?”林致修看看薯条,看看她,“我有啊。”
陈芷陌不说话,就那么举着,眼睛里含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三秒,哦,懂了,这是妹妹的爱。
他张嘴咬了下去,嚼了两下,点头:“嗯,确实不错。”
陈芷陌笑了,把剩下那一小截塞进自己嘴里。
旁边,宁晚照的动作停住了,她瞄了陈芷陌一眼。
这人……这么主动的吗?
早上主动认妹,然后吃了他吃过的包子,现在把自己咬过的薯条——
可是这也太……
宁晚照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薯条。
耳朵尖一点点红上来,她鼓了鼓腮帮子,很小声地“唔”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小口,一小小口。
蘸了番茄酱,伸过去。
“?”林致修又愣了一下。
哦,对,不能顾此失彼,这边还有一个妹妹呢。
他咬了一口,认真点评:“好吃。”
此时此刻的林致修,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嘴角咧着,傻乐。
人生啊,终于还是对他这个帅哥伸出了友善的手。
等下,哥不是从来不吃进口的东西吗?
……哦,这是妹妹吃过的。
不算。
……吧。
宁晚照笑了一下,红着脸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脑袋埋得更低了。
两人的视线又在空中碰了一下。
陈芷陌只是笑,然后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那个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的家伙。
这呆子,难不成真的是情感认知有障碍?
还是说……
算了不管了,她眼睛微微一眯。
这“妹妹”身份还真挺好用。搁以前她要是这么喂他,这人保准嫌弃得跟见了鬼一样,还得骂一句“你有病吧”。
现在呢?
是不是……可以多做点亲密的事了?
她又扭头看宁晚照,那位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啃薯条,睫毛垂着,乖得不行。
骨子里还是很害羞的吧…不过,还是要注意点,这种看起来乖乖女的最容易闷声干大事。
陈芷陌眼睛闪了闪,某个小恶魔在她脑子里搓着手。
“哥,吃这个。”
“好嘞。”
“哥,这个鸡腿不错。”
“嗯。”
“哥——”
“哥——”
“……你们自己吃就行了。”林致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忙举白旗,“真不用喂我。”
两人安静下来,过了两秒。
宁晚照小声问:“那哥还要鸡翅吗?”
林致修:“…要。”
……
午饭后,窗帘一拉,灯一关。
家庭影院模式,启动。
林致修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电视,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沙发上那俩人,一个坐了三秒,一个坐了五秒。
然后宁晚照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坐到了他左边。
顺手剥了颗糖,递到他嘴边。
林致修歪头看她,她只是乖乖笑了一下,手也不收。
他张嘴含住了,右边一沉。陈芷陌坐了下来,剥了另一颗糖,递过来。
“……”
林致修一边脸颊鼓一块,两颗糖在嘴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
啧,有两个妹妹好像也有烦恼啊,这碗水还得端平。
啧,唉~
电视里演到主角掉进下水道,林致修正看得津津有味——
后背突然一凉,他猛地回头,看向空调,关着的,奇怪。
“哥?怎么了?”宁晚照仰头,眼里全是关心。
“没事。”林致修笑了笑,转回来。
两秒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芷陌和宁晚照跟着他的视线往后瞄。
背后只有沙发上,沙发上只有几个抱枕。
……他一直看后面干什么?
两个女孩隔着他,目光轻轻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林致修眉头拧起来了,手机在地毯上亮了一下。
发信人:飞哥。
飞哥:【致修啊,哥对不起你。】
“?”林致修一头雾水。
这上来就道歉,是什么开局?
林致修:【?】
飞哥:【我把你卖了。】
林致修:【??】
林致修:【飞哥你什么意思?】
【卖哪儿了?】
【按斤卖的还是按个卖的?】
对面没打字,直接来了条语音。
林致修点开。
“致修啊——”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却认真得反常,“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左边和右边,两颗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哥,这谁啊?”陈芷陌眉头一皱,“什么叫得罪人?”
“得罪谁了?”宁晚照也凑近了些。
林致修眉头拧成疙瘩,认真思考了整整三秒钟:“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帅吧,有人不爽。”
“……”
“……”
两个女孩齐刷刷地看着他,不能说无语,只能说,很想一人一下敲他脑壳。
林致修是真的纳闷,他每天早睡早起,上学从不迟到,放学从不晚退,作业按时交,垃圾分类扔,安分守己,尊老爱幼,连过马路都知道看红绿灯。最近干过最缺德的事,也就是抓娃娃的时候偷偷用了一下念力。
而且他还投了币。
怎么想都是一名品德良好的新时代少年,能得罪谁?
等下。他脑子里“叮”地弹出一张脸。
一头白发。
武力值爆表。
家里有矿。
一言不合就要线下真实,神经病一样的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