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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凌飞觉得，今天的经历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老婆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他便想着趁今天休息，暂时不接单、不拉客，中午好好陪老婆吃顿饭。谁知道饭还没端上桌，门外就来了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气势很足，怎么看都像电影里负责开场清场的保镖。
后来陈凌飞发现——
特么还真是保镖。
中间那个女人大概三四十岁，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头发一丝不乱，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下意识坐直的压迫感。
陈凌飞愣在门口，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接了什么奇怪的单。
“请问……你们找谁？”
女人抬眼看他：“陈凌飞？”
“是我。”
“请跟我们下楼一趟。”
陈凌飞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最近也没拉过什么大人物啊，也没有和哪个乘客发生过争执，更没有发表过什么“有钱人都该下地狱”的危险言论。
难道是前几天那位吐车上的客人，终于想起来找他赔精神损失费了？
可就算赔，也不至于出动两个保镖吧？
他回头看了眼老婆，压低声音说道：“你先别担心，我下去看看。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回来，你就报警。”
老婆抱着孩子，脸色也有些发白：“你到底惹谁了？”
“我哪知道啊。”
陈凌飞叹了口气，跟着几个人下了楼。
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直接卡顿。
楼下停着两辆车。
其中一辆，是迈巴赫。
车牌更夸张——江·A88888。
陈凌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得是多大的事，才能用这种车来找人？
而且他现在报警……有用吗？
这配置…好像不是报警能解决的。
正当他站在原地怀疑人生时，迈巴赫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
陈凌飞揉了揉眼睛，银白色？
他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眼睛开始自动给人加特效了？
女孩没有看他，只抬了抬手。站在一旁的女人接过她递来的手机，走到陈凌飞面前。
屏幕上不是照片，也不是证件。
是一名玩家的主页。
账号名字很有个性——自魏以后先设晋。
陈凌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王者荣耀？”
女人语气冷淡：“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凌飞低头又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陈先生，最好不要说谎。”
“我真不认识。”
女人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
陈凌飞努力让自己表情诚恳一点，不是他不想说，主要是他确实不认识屏幕里这个人……呃，刚才不认识。
直到他又看了两眼，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林致修吗？
这号还是他帮林致修弄的。
那小子未成年，防沉迷卡得死死的，陈凌飞顺手替他搞定。
他额头上又滚下一颗汗珠。
他们找小致修干什么？
陈凌飞心里有些发虚，却依旧摇头：“不认识。”
女人正要开口，车里的银发女孩忽然说道：“萱姨，不是他。”
声音冷得没有情感。
陈萱停了下来，重新看向陈凌飞。
陈凌飞也跟着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事情并没有结束。
半个小时后。
陈凌飞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红色钞票，陷入沉默。
他真没想把林致修供出来。
真的，主要对方问得太细，保镖站得太近，最重要的是…给得实在太多了。
陈凌飞摸了摸钞票边缘，心里默念：小致修，哥不是卖你，哥这是被现实教育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林致修发了条消息。
没过多久，电话打了过来。
“致修，哥真对不住你，我实在……”
“行了，不用说这么多。”林致修打断他，“他们没为难你和嫂子吧？”
“这倒没有，就是……”
“那就行。”
“不是，你到底怎么惹到人家了？我跟你说，这种车，这种排场，明显不是普通人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致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打游戏的时候骂了两句。”
陈凌飞：“……”
“来线下真实我的。”
“……啊？”
陈凌飞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起那辆迈巴赫，想起那个车牌，又想起门口那两个一米八几的保镖。
合着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真实一个打游戏骂人的高中生？
这特么还能再荒唐一点吗？
“你听我说，”陈凌飞连忙压低声音，“他们已经去找你了，你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下。估计再过几分钟就到了。”
“没事。”
“怎么能没事？他们连我都查到了！”
“还能打死我不成？”
“不是这个问题！”
林致修语气依旧淡定：“先挂了。”
“致修——”
电话被挂断。
陈凌飞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从小到大，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最大的缺点，也是心态太好。
另一边，林致修站在楼梯间，透过通风窗看了眼楼下，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卷发。
这位大小姐还真追到海城来线下真实他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多少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只能说——
6。
林致修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1206。
门刚打开，他便看见陈芷陌和宁晚照站在玄关处。
两人一个抱着手臂，一个捏着手机，眼神里都藏着明晃晃的担心。
“哥，到底怎么回事？”宁晚照先开口。
“你别说没事。”陈芷陌紧跟着问，“刚刚给你发消息的那个人是谁？你到底得罪谁了？”
“……”
林致修张了张嘴，这话怎么解释？
说自己打游戏骂了对方两句，现在人家带着保镖上门找他？
听起来就像某种低成本诈骗剧本，可这又偏偏是真的。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们。”他本来想随便糊弄过去，可看着两个女孩担心的表情，又实在不忍心骗她们。
“哥，你要去哪？”宁晚照皱眉。
“暂时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出去？”
“等会儿看情况。”
林致修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雨已经停了，几分钟后，两辆车缓缓驶进小区，停在楼下。
来了吗？
陈芷陌和宁晚照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两人没有争，也没有互相挤兑，全是担忧。
林致修却转身走进客厅，打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摸出几颗弹珠。
“哥，你拿弹珠干什么？”宁晚照凑了过来。
“没什么。”林致修把弹珠塞进裤兜，“有人找我玩弹珠。”
陈芷陌：“……”
宁晚照：“……”
这是什么小学生黑话？
林致修换好鞋，走到门口。
“你们把剩下的肯德基吃了，别浪费。”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炸鸡，“晚上我们出去吃大餐。”
“可是你……”
“没事。”
林致修摆摆手，打开门。
“哥，你去哪儿？”
“玩弹珠啊。”
说完，他关上门，走到电梯前，电梯数字正在缓慢上升，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萱带着两个保镖刚准备出来，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双方同时愣住。
林致修扫了他们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个，你们不用出去了。”
陈萱看着他：“你……”
“应该就是来找我的吧？”
三个人都没说话，林致修很自然地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我就是那个打游戏骂了你们大小姐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陈萱上下打量着他，薄卫衣，卷发，脸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高中都还没毕业吧？
林致修见她盯着自己，主动解释：“我时间比较紧。你们是想让我当面道歉，还是赔钱？先说好，精神损失费可以商量，但别狮子大开口。”
“当然，要是坚持让我下跪道歉，那就算了。”
陈萱：“……”
两个保镖：“……”
第一次见到被人找上门，还能主动谈赔偿方案的人。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林致修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出了单元楼后，目光落在那辆迈巴赫上。
他脚步一顿，这车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前两天在路上见过的那辆吗？
当时还害得他多看了几眼。
现在想起来……
不会吧？
那天这车就是来找他的？
林致修嘴角微微一抽。
“咳。”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大小姐人呢？”
“走吧。”陈萱说道。
“上哪儿？”
“上车。”
“不是，咱们在这儿处理不行吗？”林致修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我时间比较宝贵，午饭还没吃完呢。”
陈萱没有回答，只抬了抬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致修脚下踉跄两步，整个人被带向后面的商务车。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熟练啊！”
保镖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林致修被塞进后排，坐稳后还不忘整理一下衣服。
“你们平时没少绑……请人上车吧？”
没人回答，车内安静得令人尴尬。
林致修只好闭嘴，转头打量起这辆豪华商务车。
座椅柔软，空间宽敞，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摸了摸扶手，心里开始计算。
这车得多少钱？待会问一下，看看存款够不够。
等毕业以后，他也整一辆，到时候拉着两个妹妹出去自驾游，白天看风景，晚上住民宿…咳，想远了。
与此同时，1206的阳台上，陈芷陌和宁晚照刚好看见林致修被两个保镖架进车里。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绑架吧？”宁晚照声音发紧。
“我觉得像。”陈芷陌已经掏出了手机，“报警。”
就在她准备拨号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致修发来消息。
我没事，你俩把东西吃了，等我回来。
陈芷陌立刻把手机递给宁晚照。
宁晚照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他都被架进车里了，还说自己没事？”
“他一向嘴硬。”
“那现在怎么办？”
“先等。”
两人站在阳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辆轿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银白色长发披在肩上。
女人走到商务车旁，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车门重新关上。
车内，林致修坐在后排，已经开始和两个保镖聊天。
“大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大小姐呢？我当面给她道个歉不就完了？游戏里那两句都是气氛组发言，不能当真。”
“真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
“如果她不满意，我还可以写检讨。八百字够不够？不够我写一千二，保证情真意切，字字带泪。”
依然没人说话。
林致修叹了口气：“你们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
这时，车门忽然打开，一阵潮湿的风灌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身影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冷淡。
车门关上。
林致修看着她，立刻认了出来。
就是预知梦里那个大小姐。
不过和想象里的“名媛裙摆”差得有点远。
黑色工装裤，黑色圆领卫衣，黑色鸭舌帽，整个人直接从黑白漫画里走出来。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会。
本人…比梦里还冷。
顾千语抬起头，眼睛扫过来，很漂亮，但看人时没什么情绪。
林致修在梦里已经领教过她有多冷，可真人往面前一坐，那股冷气还是更足。
顾千语看清了他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前几天在红绿灯路口，那个骑着电动车发呆的学生。
当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莫名觉得不爽。
现在知道了。
游戏里欠揍，现实里也一样。
林致修没有察觉她的嫌弃，甚至还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
顾千语没回答。
“先说一下。”林致修调整坐姿，语气认真，“那天我骂人的时候，主要是游戏输了，情绪有点上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人在峡谷混，哪有不挨骂。大家都是成年人……呃，你应该成年了吧？”
顾千语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林致修顿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好像不太礼貌：“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话还没说完，顾千语忽然抬起右脚，直接踹在他左肩上。
砰的一声。
林致修闷哼，身体往后一晃，嘴角微微绷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车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你妈没告诉你，”林致修盯着她，语气不善，“把脚放在人肩膀上，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