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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老师前脚迈出教室，赵子正后脚就蹿到了林致修桌边。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压低声音：“老林，食堂，启动。”
林致修把书往抽屉里一塞：“你抢饭就抢饭，整得跟执行任务一样。”
“再晚两分钟，鸡腿窗口就只剩姜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
两人赶到食堂时，队伍已经拐了半个弯。
林致修端着餐盘杀出重围，成功拿下三只鸡腿。
刚坐稳，赵子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一秒，一双筷子横空出世。
“啪。”
鸡腿少了一只。
赵子正低头啃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老林长大了，知道孝敬哥哥了。”
林致修盯着自己空出来的那格餐盘，嘴唇动了动。
一句国粹已经抵达喉咙。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看在这货给他推荐了不少番的份上，一只鸡腿而已。
就当喂流浪儿童了。
林致修面无表情地扒了口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了我还得随礼。”
“放心，我命硬。”
赵子正嘴里塞着鸡腿肉，说话含糊不清：“下午活动课先别走，陪我去个地方。”
“厕所不陪。”
“谁让你陪我上厕所了？”赵子正差点呛住，“看篮球赛。”
林致修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认真观察了赵子正两秒。
“你？”
“我怎么了？”
“看篮球赛？”
“对。”
“你分得清走步和散步吗？”
赵子正放下鸡腿，轻咳一声：“暑假略有研究。”
林致修眼睛一眯：“哪个班？”
“十九班和二十班。”
听见“二十班”，林致修顿时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扬起：“你到底是去看球，还是去看人？”
赵子正夹菜的动作僵了一下。
“都看。”
“李文琪？”
“……”
赵子正低头扒饭，突然对餐盘里的青菜产生了浓厚兴趣。
林致修笑出了声。
十九班和二十班都是文科班，男生不算多，不过两个班都有体育生，篮球水平确实还行。
但要说赵子正突然热爱体育……
还不如说食堂阿姨突然良心发现，打饭不再手抖。
赵子正啃完鸡腿，把骨头放到一边，长叹一声：“别提了，她最近变心了。”
林致修差点把饭喷进他餐盘里。
“你再说一遍，谁变心了？”
“李文琪。”赵子正皱着眉，“他们班这学期不是转来一个男生吗？魔都来的，听说长得还行，打球也骚。她最近一直在看那小子。”
林致修端起汤，喝了一口压惊。
“老赵，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李文琪知道你喜欢她吗？”
赵子正沉默了。
“那她知道你叫什么吗？”
赵子正继续沉默。
“你俩说过几句话？”
赵子正终于抬头：“你吃饭就吃饭，怎么还带审讯的？”
林致修放下汤碗：“所以，这算哪门子变心？人家连初始账号都没注册，你这边已经显示感情破裂了？”
赵子正捂住胸口：“可以了，真没必要把伤害打满。”
“再说，她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你还去看什么？”
“你不懂。”
赵子正擦了擦嘴，缓缓抬头，视线越过食堂拥挤的人群，神情多了几分深沉。
“暗恋也是恋爱。”
“只要我还喜欢她，我就不算失恋。”
林致修盯着他看了两秒，肩膀开始发抖。
“你想笑就笑。”
“没有，我受过专业训练。”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致修彻底没忍住：“你这哪是暗恋，你这不是精神胜利法？”
赵子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等你喜欢上一个女生，你就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回手，狐疑地打量起林致修。
“话说，你真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对谈恋爱没兴趣。”
赵子正的目光缓缓下移。
林致修筷子一停：“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赵子正若有所思地点头，“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滚。”
“别急啊，我又没说你不行。”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赵子正赶紧转移话题：“也是，你天天挨着陈芷陌坐，审美阈值被拉高了，普通女生确实很难入眼。”
林致修眉头一皱：“关陈人机什么事？”
“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身材还……”
“打住。”
林致修抬起筷子，警告地指了他一下：“我对人机没兴趣。”
赵子正夹起一块土豆：“真的假的？”
“废话。”
林致修坐直身体，开始列举证据。
“她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回复永远只有‘嗯’‘哦’‘幼稚’。天天板着脸，坐她旁边压力大得能直接参加高考。”
赵子正咬着土豆，含糊道：“那你还天天给她带早饭？”
“为了抄作业。”
“她还拿橡皮砸你。”
“那是意外。”
“她让你上课别睡觉。”
“她多管闲事。”
“她让你背单词。”
“……”
赵子正放下筷子，战术后仰：“老林，你不会就好这一口吧？”
林致修额角跳了一下：“哪一口？”
“被管。”
“滚。”
“懂了，隐藏属性。”
“再说一句，另一只鸡腿也收费。”
赵子正立刻闭嘴，两根手指在嘴边一拉，表示自己已经手动上锁。
安静不到三秒，他又忍不住开口。
“老林，纸片人老婆确实香，但终归隔着屏幕。人嘛，还是得适当回归现实。”
林致修本想反驳，仔细琢磨了一下，竟然没找到什么问题。
他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赵子正顿时来了精神：“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说说，哥们帮你物色。”
林致修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直白。
就你？
赵子正被看得脸一黑：“你什么意思？我人脉很广的。”
“你连自己暗恋对象的微信都没有。”
“这是两码事。”
“确实。你的失败比较有个人特色，别人复制不了。”
赵子正深吸一口气：“行，你先说要求。”
林致修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要求也不高。”
“展开讲讲。”
“麻衣学姐那种就行。”
赵子正足足沉默了三秒。
随后，他把筷子一放，抬手指着林致修。
“你搁这许愿呢？”
“怎么了？”
“长得漂亮，身材好，聪明成熟，还得懂你、宠你，顺便陪你犯病？”赵子正掰着手指数，“你这不叫找对象，你这是定制高端人工智能。”
林致修神色淡定：“做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都没你要求多。”
赵子正翻了个白眼，又琢磨片刻：“不过你别说，陈芷陌还真有一点接近。”
林致修的筷子顿住。
“哪里接近？”
“成绩好，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平时冷冷的。”赵子正冲他挑了下眉，“而且只管你，不管别人。专属限定款，懂不懂？”
林致修缓缓眯起眼。
赵子正后背一凉：“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发现你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从坐下开始，你已经提了陈人机六次。”
林致修身子往前一倾，嘴角挂起一丝不怀好意。
“你不会暗恋她吧？”
赵子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别！”
赵子正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劈了：“哥，林哥，我还年轻，暂时不想被她用眼神送走。”
“怕什么？追求真爱要勇敢。”
“真爱个屁，我喜欢李文琪，矢志不渝！”
“刚才不还感情破裂吗？”
“现在修复了。”
“单机游戏还能自动修复存档？”
“你闭嘴。”
赵子正端起餐盘，低头就是一阵猛扒，再也不敢提陈芷陌。
林致修懒得继续逗他，夹起最后一只鸡腿，张嘴准备咬。
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刚才赵子正说陈芷陌接近麻衣学姐，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反驳？
林致修眉头一点点皱紧。
肯定是赵子正废话太多，把他的思路搅乱了。
对，就是这样。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鸡腿多好。
不说“幼稚”，不拿橡皮砸人，也不会在他准备睡觉时突然坐直身体，逼得他跟着听课。
鸡腿只会安静地待在盘子里。
除非被赵子正抢走。
想到这里，林致修默默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赵子正抬头：“你防谁呢？”
“防狗。”
“食堂哪来的狗？”
“正在跟我说话。”
“……”
午饭过后，大部分学生回了宿舍。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走读生。
林致修叼着一瓶AD钙奶，慢悠悠晃进教室。
吃饱后的困意已经冲上大脑，他现在只想找张桌子原地关机。
教室里一共两个人。
一个是陈芷陌。
另一个坐在前排角落，林致修盯了两秒，才认出是隔壁组的同学。
林致修仰头喝完钙奶，站在后门口随手一投。
空瓶划过半个教室，稳稳落进垃圾桶。
他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投篮后的压腕动作。
三分，有效。
可惜全场没有观众。
林致修遗憾了半秒，回到座位，第一时间检查桌面。
那条用黑笔画出来的“三八线”还在原位。
很好。
没有发生非法越界，也没有趁他不在偷偷扩张领土。
陈人机今天还算讲武德。
他拉开书包，掏出午睡枕往桌上一放，熟练地趴了下去。
脸朝陈芷陌那边。
这当然不是为了看她。
主要是另一边压着胳膊，睡久了容易麻。
人体工学，懂的都懂。
陈芷陌也趴在桌上，长发从肩侧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净的下巴。
乍一看，像青春校园片。
再一看，像校园怪谈第一集。
林致修看了一眼，脑海里无端冒出上次看过的恐怖片。
他默默把午睡枕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
学校原则上不允许学生披头散发。
不过规则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不一样。
陈芷陌披着头发，班主任路过只会提醒她别睡感冒。
换成其他人，估计当场就得被问是不是准备出道。
林致修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头顶的风扇慢吞吞地转着，窗外的蝉叫个没完。
阳光停在两张课桌中间，正好压住那条黑色分界线。
没过多久，林致修的呼吸渐渐平稳。
披散的长发下，陈芷陌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把视线往旁边偏了一点。
林致修睡得毫无防备，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眉头还轻轻皱着，不知道梦里又在跟谁抬杠。
陈芷陌看了几秒。
随后，她抬起手，把桌边那块快要越过分界线的橡皮，轻轻拨回了自己这边。
指尖停了一下。
那块橡皮最终贴着黑线，规规矩矩地躺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
两张课桌之间，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