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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陌陌，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找到吗？”
宁晚照关掉灶火，回头看向终于出现的陈芷陌。
陈芷陌把手里的葱递过去，面不改色地点头。
“嗯，刚开始没找到。”
“谢谢。”
宁晚照接过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奇怪，葱明明就放在隔壁冰箱第二层，开门就能看见。
不过她也没多想，可能是自己记岔了，低头切葱。
陈芷陌则走到水池边，抬手将长发束起。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耳尖还泛着一层没来得及褪去的红。
她抿住唇，嘴角却压不下去。
找葱是花了点时间。
至于剩下的时间花在哪里……
嗯，不重要，重要的是葱找到了，任务圆满完成。
……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四道菜全部端上桌。
“好了。”
宁晚照拿筷子蘸了一点红烧排骨的汤汁，尝过味道后满意地点头。
“把菜端过去，再叫哥起来吃饭。”
“好。”
陈芷陌先抱着电饭煲去了隔壁，又回来拿碗筷。
最后，两人各端着一盘大闸蟹进门。
宁晚照不知道海城这边或者说林致修更喜欢哪种口味，干脆把十只螃蟹一分为二。五只清蒸，配了蘸料；另外五只油焖，酱汁浓郁，刚放上桌便冒出勾人的香气。
摆完菜，宁晚照走到沙发边。
林致修侧躺在那里，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睡得非常安详。
“哥，该起来吃饭了。”
没反应。
“哥，吃饭了！”
她提高音量。
沙发上的人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宁晚照沉默。
睡眠质量这么好，多少有点不尊重她的红烧排骨。
旁边的陈芷陌抿唇笑了笑。
她刚才都做到那个份上了，这人愣是没醒。现在靠普通呼叫，成功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他说自己睡得死，确实没吹牛。”陈芷陌抱起胳膊，表情一本正经，“这种时候，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
宁晚照偏头看她，眨了眨眼。
“你是说……”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完成接头。
没有暗号。
但默契已经上线。
几秒后，睡梦中的林致修皱了皱眉。
痒。
鼻子怎么这么痒？
感觉有一万只蚊子在攻打他的鼻子。
他下意识偏过头，那股细细密密的痒意却追了过来，在鼻尖一下一下地扫。
“阿嚏——”
林致修猛地睁眼。
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两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映入眼帘。
宁晚照和陈芷陌一左一右蹲在沙发旁，各自捏着一缕头发，脸上还挂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笑。
人赃并获，连作案工具都没来得及收。
林致修眯着眼，灵魂还没完全开机。
“……咋了？”
“吃饭了。”两人异口同声。
林致修盯着她们看了几秒，慢吞吞地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那还行。”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里透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晚上应该不至于失眠。”
“噗——”两人同时笑出声。
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第一件事是担心晚上睡不着，脑回路总是用在一些很清奇的地方。
林致修从沙发上爬起来，拖鞋穿反了也没管，走到餐桌前，睡意顿时被满桌饭菜赶跑大半。
“嚯，这么丰盛？”
他拉开椅子，发自内心地感叹：“这就是有妹妹的生活吗？色香味俱全啊。我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宁晚照：“……”
陈芷陌：“……”
两人同时看向他，眼睛里的情绪十分复杂，有嗔怪，有得意，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你装什么装？说得跟以前她们没给他做过饭一样。
以前叫朋友间的招待，现在挂上“妹妹”两个字，待遇突然就升华了。
男人的仪式感，有时来得比外卖红包还莫名其妙。
当然，对她们而言，“妹妹”也不是什么终点。
充其量算一张临时通行证。
先混进安全区，后续再伺机篡位。
林致修没察觉餐桌外的暗潮涌动，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可乐。
“OK，开动。”
瓶盖一拧，聚餐正式开始。
“哥，尝尝这个茭白炒肉丝。”
陈芷陌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
“哥，这个排骨也不错。”
宁晚照紧随其后。
“哥，喝口汤。”
“哥，螃蟹要不要先吃？”
“哥——”
“停停停。”
林致修眼看自己的碗迅速垒起一座小山，赶紧抬手护住碗口。
“我自己夹，我有手。你们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话虽这么说，他低头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菜，还是没忍住往椅背上一靠。
“唉——”这一声叹息悠长又满足。
有两个妹妹，头确实有点大，主要是幸福压迫到了颈椎。
宁晚照和陈芷陌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弯唇，各自低头吃饭。
饭桌安静了没一会儿，宁晚照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致修颈侧。
那里有两个很浅的红点，她握筷子的手停住。
“哥。”
“嗯？”
林致修嘴里还咬着一块排骨，含糊地看她。
“你脖子怎么了？”宁晚照伸手指了指，“痒吗？”
陈芷陌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碗里的米饭突然变得极其有吸引力，好吃好吃。
林致修抬手摸了摸脖子，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痒啊。”
“那怎么红了？”
“可能刚才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吧。”
林致修完全没有多想，甚至已经给凶手安排好了结局。
“等会儿吃完找到它，直接拍死。”
陈芷陌的脑袋又低了一点，嗯，好吃好吃好吃。
宁晚照看了看那两个红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看着不太像蚊子咬的，倒像是过敏。你还是注意一点。”
“好。”林致修冲她笑了笑，继续低头啃排骨。
陈芷陌没说话，只是悄悄抿住了唇。
过敏？
从医学角度讲，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她抬起头，面色平静如水，声音清淡：“哥，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哦，好。”
没过多久，两人又问起林致修今天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致修一边剥螃蟹，一边挑着能说的讲了一遍。至于某些不适合让她们知道的细节，则被他熟练地一笔带过。
听完前因后果，宁晚照沉默良久。
“所以，你只是打游戏的时候怼了别人几句，就被一个大小姐线下找上门了？”
“准确来说，不是几句。”林致修纠正，“我输出得比较完整。”
“……”
宁晚照忽然觉得，对方能找过来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陈芷陌托着下巴，眼神复杂：“她这么闲吗？”
“有钱人的时间管理，我们普通人很难理解。”林致修叹气。
这事听着确实离谱。
网游互喷，大小姐线下真实，保镖堵门——整个流程丝滑得像德芙巧克力。
偏偏下午她们还亲眼看见了现场，想不信都不行。
“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林致修神情严肃，把蟹壳放到一旁，“以后再也不在网上怼人。”
宁晚照点头。
陈芷陌也点头。
两人配合得很给面子。
至于信没信……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林致修这人或许会吃饭、吃螃蟹、吃零食，唯独不太会吃亏。
下次遇上相同的情况，他大概率会先说一句“我就回最后一句”，然后激情输出半小时。
说话间，林致修已经剥好了两碗蟹肉和蟹黄，分别推到她们面前。
蟹肉被拆得干干净净，连碎壳都找不到。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满意地点头。
最近念力确实精进了不少，连这种细致活都能做得游刃有余。
只不过——
别人拥有超能力，不是拯救世界，就是掌控雷电。
他倒好，给妹妹剥螃蟹。
这要是被什么超能力者组织知道，估计得当场开除他的英雄籍。
算了，妹妹开心就行，超能力不用来宠妹妹，那将毫无意义。
宁晚照低头看着满满一碗蟹肉，眼睛弯了起来。
陈芷陌也愣了一下，唇角跟着翘起。
随即，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盯上了那几乎完整的蟹黄。
剥得这么干净？
他以前是螃蟹流水线质检员吗？
她们自然不会想到超能力，只当林致修吃得多，熟能生巧。
下一秒，两人同时夹起一块蟹黄，朝林致修嘴边递过去。
“哥，你先吃一口。”
声音再次重叠。
空气静了一瞬。
两双筷子停在半空中。
宁晚照偏头，陈芷陌也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桌面上的气温凭空降了两度。
陈芷陌轻轻抿唇，果然这种乖乖女最精了，表面安安静静，学习能力倒是挺强。
就看过她投喂一次，晚上就熟练复刻，连技能冷却都没有。
宁晚照仍旧笑得温软，手里的筷子却没收回去。
陈芷陌同样不动。
谁先撤，谁就输了。
林致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顿饭似乎混进了一点看不见的硝烟。
“你们吃就行，我自己剥。”
两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
林致修沉默两秒，决定采取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谁都不得罪，他身体微微前倾，张大嘴将两双筷子上的蟹黄一口吃掉。
“嗯，味道不错。”他认真点评，“你们吃吧。”
两个女孩被他这一操作逗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筷子，低头吃起来。
林致修在心里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两双筷子同时捅进嘴里的男主角。
……
吃完饭，林致修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们坐着，我来洗。”
“我帮你吧。”宁晚照刚要起身。
“不用。”
林致修按住她的椅背，又看向陈芷陌。
“你也坐着。饭都是你们做的，再让你们收拾，我成什么了？”
陈芷陌想了想：“废物哥哥？”
“……”
林致修端起盘子，面无表情地转身：“你今天的晚饭白吃了。”
陈芷陌眨了眨眼，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声。
她坐回椅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外婆刚才发了消息，让她早点回去。
陈芷陌指尖停在屏幕上，抬眼看向旁边的宁晚照。
宁晚照正低头刷手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陈芷陌回了一个同样友好的笑，收回视线，又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林致修。
真不想回家，可她今晚必须回家。
心腹大患就住在他隔壁这件事，一直卡在心里，跟鱼刺似的。
步行几步就能串门，这和把水晶放在敌方高地门口有什么区别？
她盯了一会儿，轻轻鼓起腮帮。
算了，待会儿回去就跟他打视频，全程监控。
只要视频不挂，宁晚照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偷家。
应该不能吧？
厨房里的水声停下，林致修擦着手走出来：“好了。”
陈芷陌也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
“哥，我得回去了。时间不早，外婆让我早点回家。”
“嗯？”林致修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我送你下去。”
“好。”
他又转头叮嘱宁晚照：“晚晚，你在这儿坐会儿，等我回来。”
“好。”宁晚照乖巧地点头，眼睛弯弯的，“陌陌拜拜。”
“晚晚拜拜。”陈芷陌背起书包，也朝她挥手，“明天再来找你玩。”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都挺好看。
来找她玩？
醉翁之意在哪儿，当谁不知道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视线切断。
下楼后，林致修正要从侧门送她出去，却发现陈芷陌站在原地没动：“怎么了？”
陈芷陌眨了眨眼，往他面前走了两步。
“哥。”她微微仰起脸，声音放软了一点，“你送我回去呗？”
林致修略作思考，骑电动车去天泰也就十分钟，来回不算远。
“行。”
陈芷陌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这招果然好用。
一句“哥”，通行权限直线上升。
妹妹身份虽然听起来有点憋屈，但确实方便。
属于前期忍辱负重，后期图穷匕见。
林致修去车棚把电动车骑出来，单脚撑地。
“上来吧。”
陈芷陌自然地坐到后座，双手先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坐稳了。”
“嗯。”
电动车缓缓驶出小区。
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乱她耳边的碎发。道路两侧的路灯向后退去，店铺的霓虹落在地面，明明灭灭。
林致修专心看路，骑到转弯处时，他忽然感觉腰上一紧。
原本揪着他衣服的手松开，绕到了他身前。
两条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林致修背脊顿时绷直，电动车都跟着歪了半寸。
他迅速稳住车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
“芷陌？”
身后的人贴得更近：“叫陌陌。”
“……陌陌，你这是干什么？”
“哥，你骑慢点。”陈芷陌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侧，声音就在他耳边，“晚上车多。”
她说得十分合理，如果忽略这条路上总共没几辆车的话，可信度能有九十分。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林致修手指一紧，车把差点被他拧出投诉信。
她在赌，赌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推开她，赌他会不会又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她，赌他会不会问她是不是又忘吃药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往旁边偏了偏头，语气无奈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别在我耳边说话，很痒。骑车的时候这样，挺危险的。”
没有推开，也没有说她是不是忘了吃药。
陈芷陌眨了眨眼，压在唇角的笑一点点冒出来，赌对了。
以前她稍微靠近一点，这人就恨不得在两人中间拉条警戒线。
现在借着“妹妹”的身份，防线明显松动。
嘴上提醒危险，身体却只是僵着，连她的手都没拨开。
这算什么？
只要披着“妹妹”这层皮，他的防线就没那么坚硬，甚至有些地方干脆就是敞开的。
听起来可真像个有心机的渣男。
呸，比渣男还过分，渣男至少知道主动。
陈芷陌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致修问。
“没什么。”
她把脸贴回他肩上，手臂又收紧一点。
他的身体还是绷着，腰背僵得过分，显然完全没习惯这种距离。
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需要循序渐进。
一次不习惯，两次不习惯，多抱几次，总会习惯的——来日方长。
暂时的她还是有些耐心的。
陈芷陌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两个浅红色的印子上。
蚊子咬的？
还准备找到以后拍死？
她唇角翘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杰作。
林致修肩膀猛地一缩，车速都降了下来。
“陌陌，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干什么呀。”陈芷陌收回手，语气无辜，“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蚊子咬的。”
“……是吗？”
“好像不是。”她凑近一点，认真观察了两秒，“可能真的是过敏。”
晚风掠过，卷走她压不住的笑声。
林致修皱了皱眉，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我最近也没吃什么容易过敏的东西啊。”
“谁知道呢。”
陈芷陌重新抱住他，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
“也许不是对东西过敏。”
“那是对什么？”
“秘密。”
“过敏还有秘密？”
“有啊。”
她闭上眼，嘴角高高翘起，“女孩子的事，你少打听。”
林致修：“？”
过敏的是他，怎么就成女孩子的事了？
他想不明白。
但身后的陈芷陌已经安静下来，手臂牢牢环在他腰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林致修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抱紧也行，别乱动。”
“知道啦，哥。”
“还有，别对着我耳朵说话。”
“好的，哥。”
“你还说？”
“我都答应你了呀，哥。”
“……”
林致修沉默地拧动把手。
算了，妹妹还小，让着点。
后座上，陈芷陌把脸埋进他背后，笑得肩膀轻颤。
路灯一盏盏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又悄悄收紧了一点，闻着他身上那股奇怪的药香味，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而那两颗红痕的主人，正用唇语对着他的后颈无声地宣告。
谁让你到处叫人妹妹的。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