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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平稳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没有突发事件，没有顾千语堵门，也没有谁突然掏出一张银行卡，哭着喊他“少爷”。
到了周五，林致修却已经坐不住了。
倒不是他有多期待周末。
主要是想看看这周刷新的超能力是个啥。
这次最好给个“删除记忆”。
范围不用太大，精准删除顾千语关于他的全部记忆就行。
最好连“林致修”这三个字一起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免得那位顾大小姐隔三差五来找他麻烦。
“哥，你在想什么？”旁边的陈芷陌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他。
“烦。”
“烦什么？”
“烦这些无聊的人。”林致修扫了一眼教室外，“一个个每天盯着我，眼神跟看猴似的。”
“迈巴赫事件”已经过去好几天，热度却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
学生的记忆力确实不怎么样，但八卦除外。
林致修现在走在学校里，基本能享受到明星待遇。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时故意放慢脚步，有人隔着半个走廊偷偷观察他，还有人趁他不注意，把小纸条塞进他的桌洞。
纸条内容也很朴实。
【同学，方便了解一下你家的产业吗？】
【你还缺姐姐吗？会暖床的那种。】
最后一张甚至写着：
【苟富贵，勿相忘。】
林致修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最终塞回了桌洞。
特么的，真把他当财阀私生子了？
陈芷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其实也被这些流言烦得不行。
什么他“被包养”“入赘豪门”的，还有人煞有其事地分析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烦归烦，看林致修被一群人围着打量，又拿他们没办法的样子，挺好玩的。
“没事。”陈芷陌放下水杯，“过几天他们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最好是。”
林致修叹了口气：“我觉得主要还是作业太少。”
“确实。”
陈芷陌点头表示赞同。
林致修刚准备欣慰，就听她补了一句：
“反正你也不写，作业多少对你都没影响。”
“谁说我不写？”
“你写吗？”
“我抄。”
“那不还是不写？”
“抄作业也需要时间和体力。”林致修理直气壮。
陈芷陌笑了笑：“哥，你歪理真多。”
“我这是事实。”
大课间结束，操场上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林致修回座位时，顺手从书包里掏出两瓶AD钙奶。
他把其中一瓶放到陈芷陌桌上，另一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刚放下瓶子，一个女生走到了他们桌边。
女生脸圆圆的，肤色偏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头发扎得很规矩。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明显有点紧张。
林致修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人他认识。
叫什么来着？
李梦？
陈梦？
李……梦陈？
完了，名字卡在喉咙里了。
他只记得对方成绩不错，常年班级前五，平时上课也很认真。
至于具体叫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梦”字，像考试时明明会做却死活想不起公式。
女生小声开口：
“那个，林致修，李老师让我和你换座位。”
话音刚落，林致修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低了几度。
他抬起头：“什么？”
女生的肩膀轻轻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陈芷陌。
陈芷陌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手指还搭在AD钙奶的瓶盖上。
表情没变，可越是没表情，越让人心里发毛。
女生脑子里瞬间闪过宿舍里听来的八卦。
“林致修和陈芷陌绝对有情况。”
“他们俩每天一起回家。”
“陈学委平时根本不搭理男生，只有对林致修不一样。”
原本她还觉得这些话多少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赶紧补充：“是李老师让我换的，不是我自己想换。”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解释清白的意味。
“我知道。”林致修皱眉，“老李让你来的？”
“嗯。”
“你等会儿。”
林致修把AD钙奶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动作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今天必须问明白”的气势。
李梦往旁边让了让。
陈芷陌也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林致修走出教室，径直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伟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联考成绩，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支粉笔。
这次班级第一换人了。
陈芷陌排在第二，年级六十多名。
这个成绩放在实验班，依旧非常优秀。毕竟学校还有一个王牌班，年级前五十里有不少人都在那里。
但问题是，陈芷陌不是普通学生。
她一直是李伟最得意的学生，往常稳定在年级前三十，最差也没掉出过前四十。
这一次直接滑到六十多名，怎么看都不正常。
李伟已经在心里锁定了嫌疑人。
林致修。
上学期，这小子和赵子正坐在一起，天天上课说话。
赵子正本来稳稳当当能进年级前一百，结果被林致修带得心思全飞了，最后连王牌班都没进去。
这学期分班时，赵子正的妈妈还专门找过他。
如今林致修又坐到了陈芷陌旁边。
李伟本来想着陈芷陌性格冷静，平时也不怎么和同学聊天，应该不会受影响。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子正没了。
陈芷陌也开始退步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两员大将，折在同一个人手里。
李伟越想越堵得慌。
更气人的是，林致修这次居然进步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打开，林致修走了进来。
李伟看见他，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他之所以没直接找林致修，就是不想和这小子正面交流。
普通学生挨老师瞪两眼，基本就开始心虚；老师语气一沉，他们立刻反省自己是不是要被叫家长；再稍微提一句记过，整个人当场进入人生走马灯。
可这些招对林致修没什么用。
这小子尊重老师，但不怕老师。
不惹事，不逃课，不迟到，成绩虽然谈不上拔尖，却稳稳过一本线。
家里人也不在身边，叫家长这张牌更是无从打起。
开除、记大过之类的，他看上去也不怎么在意。
最关键的是，除了不爱学习，李伟还真挑不出他太大的毛病。
作业经常抄，但考试能过线。
上课偶尔走神，但老师提问基本答得上来。
前段时间还在商场里帮忙制止了歹徒，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学校都跟着沾了点光。
这样的学生，老师想骂他都得先找角度。
李伟正在心里叹气，林致修已经走到他面前。
刚才那些心声，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林致修耳朵里。
林致修眉梢一挑。
怎么又扯到他不爱学习上了？
他咳了一声，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笑容。
“尊敬的李老师。”
李伟心里咯噔一下，这开场白一听就不太妙。
“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教一下，您为什么要让我和……那位同学换座位？”
“李梦。”
“对，李梦同学。”林致修点头，“我刚才差点没想起来。”
门外路过的老师脚步一顿。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李伟嘴角抽了抽：“没什么，就是让你换个座位。”
“为什么？”
“换个座位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换？”林致修摊开手，“我犯什么错误了吗？还是李梦同学犯了什么错误？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你最近打扰到陈芷陌学习了。”
林致修：“？”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干扰了她的学习。”
“老师，您说具体一点。”林致修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我是上课找她说话，影响她听课了？还是我不让她写作业了？或者我抢了她的笔？”
“……”
李伟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都没有。
可男女生坐在一起，关系又明显不一般，这种情况在班主任眼里通常只有一个解释。
早恋。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经验还是有的。
林致修看着他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师。”他继续说道，“开学时您把我调走，我没意见。上学期我确实影响了赵子正，上课经常找他说话。可是这学期我没干什么吧？上课我也在听，作业……大部分也在完成。”
李伟看了他一眼。
“大部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你这次考试进步了，陈芷陌成绩退步了。”李伟沉声道，“她退步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你影响了她。”
林致修差点被气笑。
“那她退步和我有什么关系？成绩是她自己考的，卷子也是她自己写的。总不能她这次少考几分，就说明是我影响了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李伟被他问得一噎。
林致修盯着他：“老师，我知道陈芷陌成绩比我好很多，可成绩不好的人就天然有罪吗？被歧视吗？什么错都怪在我们头上？”
“我什么时候歧视成绩不好的人了？”李伟立刻反驳，“不要乱说。”
他语气有些急。
毕竟“歧视成绩不好”这顶帽子，老师可以在心里戴，但不能让学生当面扣上。
林致修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很多时候，老师和学生都被困在成绩里。
考得好，什么都能解释；考得不好，身边的人、家里的事、当天的天气，统统可以成为嫌疑犯。
反正一切都是成绩，至于人怎么样，似乎并不重要。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进。”
门打开，陈芷陌走了进来。
李伟微微一怔，语气下意识缓和了许多。
“陈芷陌，你有什么事吗？”
陈芷陌走到林致修旁边，站得很直。
“老师，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让林致修和李梦换座位？”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伟沉默了几秒：“你这次考试退步比较大，我认为可能是他影响了你，所以……”
“老师，我这次考得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她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犹豫，“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李伟皱眉：“为什么？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陈芷陌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爸妈最近离婚了。”
声音很轻。
李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成绩稳定、情绪也稳定的学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不是早恋。
也不是被同桌影响。
是家里出了事。
“这个……老师不知道。”李伟放低了声音。
“嗯。”
陈芷陌点了一下头，表情依旧平静。
“所以老师，如果我下次成绩退步，您可以先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眼。
“不要先怪我的同桌。”
李伟一时没接话。
陈芷陌顿了顿，又说：
“还有，老师以后要换我同桌的时候，能不能也问一下我的想法？”
李伟愣住。
“您每次一调整座位，就把别人安排到我旁边。时间久了，班里的同学会觉得我很难相处，觉得只要坐到我旁边就会被老师重点观察。”
她的语气始终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哭诉。
可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老师把我当成什么。”
李伟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芷陌看着他，轻声补了一句：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尊重应该是相互的。我很敬重您，所以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想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伟才叹了口气。
“是我考虑不周。”
陈芷陌点头：“谢谢老师。”
“你们先回去吧。”
“好。”
陈芷陌转身，朝林致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起走。
林致修却没动，他看向李伟，神情认真。
“老师，您刚刚冤枉我了。”
李伟：“……”
林致修站得笔直，语气诚恳。
“按照正常流程，您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个歉？”
陈芷陌：“？”
李伟：“……”
林致修还在等。
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学生。
一看里面气氛不对，两人立刻缩了回去。
李伟盯着林致修，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