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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雨认真怀疑，林致修这小屁孩跟她八字犯冲或者他俩有什么特殊的见面机制。
上上次，她去相亲，咖啡还没喝两口，商场里便冒出个持械伤人的歹徒。
上次，她出任务，险些把自己交代在老城区，最后还是林致修把她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这一次她不过想请他吃顿饭，车刚停好，便听说商场四楼一家颇有名气的服装店出了偷拍事件。
苏时雨站在电梯里，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额角隐隐跳了两下。
以后再约这小子吃饭，是不是得先翻翻黄历？
不求大吉大利，至少别出现“宜出警”。
等她赶到四楼，店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偷拍者被人死死按在地上，一个脸贴着瓷砖，半边脸都挤变了形；另一个被几个男人摁着肩膀，动一下便挨一句怒骂。
有人拦着还想往前冲的家属，有人在安慰哭泣的同伴。店员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严格来说，动手的也不能算普通围观群众。
平日里遇到麻烦，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避开，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惹一身事。可今天情况特殊——被偷拍的不是自家老婆，就是自家女朋友。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冷静？
再冷静，今晚回家就该睡沙发了。
店铺外围，林致修正拉着陈芷陌站在人群后方，脸上写满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吃瓜群众”。
仿佛那面离奇碎裂、当场暴露偷拍设备的镜子，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芷陌却没他这么淡定，她看了一眼店内的更衣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想到自己刚才还打算进去试衣服，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林致修察觉到她的脸色，微微低下头，压着声音问：
“你以前没在这里换过衣服吧？”
陈芷陌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很少在店里试。”
“那就好。”林致修肩膀明显松了些。
他说完，视线又落向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人，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心里窜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陈芷陌现在是他认的妹妹，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当然不爽。
可这份不爽似乎又不只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更深一点的地方，还藏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领地意识。
他不喜欢别人盯着她，更别说用这种恶心的方式。
陈芷陌侧头看他，正好捕捉到他眼底尚未散去的冷意。她抿了下唇，原本紧绷的手指悄悄松开，随后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没说什么，可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一些。
这时，苏时雨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进店里。
她甚至没注意到站在外面的两人，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亮出证件。
“警察。”
声音不算大，却干净利落。
原本吵成一团的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又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这两个人太恶心了，谁知道他们拍多久了？”
“我刚才就在那个更衣室换过衣服！视频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一个年轻女孩眼圈通红，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话还没说完，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旁边的朋友一手抱着她，一手指着地上的偷拍者，气得指尖都在抖。
“这种人就该重判！”
“先别挤，大家往后退。”
苏时雨抬手挡住不断靠近的人群，眼神扫过现场，语气沉稳了些。
“相关设备和证据都会依法处理。涉及隐私的内容也会进行严格管控，请大家先冷静，我们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她示意众人让出空间，随后看向柜台方向。
“谁是店长？”
“我……我是。”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她只是这家店的店长，说到底也是领工资的。别说镜子后面有人，今天之前，她连那面镜子是单面镜都不知道。
此刻面对周围愤怒的目光，她两腿都快软了。
苏时雨没有急着追责，只简单问了几句，又叮嘱店员保护好现场，不要擅自触碰相关设备。
没过多久，两名穿制服的警察赶了过来。
还是熟人。
小李刚跨进门，便朝她点头：“苏姐，好久不见。”
苏时雨把现场情况迅速交代了一遍，又指了指更衣室和碎裂的镜子。
“相关设备都在里面。先保护证据，再登记涉事人员信息。重点安抚受害者，别让无关人员拍照传播。”
“明白。”
两人入职时间虽然不算长，动作却很麻利。简单了解情况后，很快便将相关人员分别带开处理。
两个偷拍者被押走时，脸色灰败，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那面镜子明明是专门定制的，普通撞击根本不可能把它弄碎。
刚刚怎么就“咔嚓”一下，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老天爷今天不只是开了眼，甚至还顺手给他们点了份牢饭。
等现场初步稳定下来，苏时雨才单手叉腰，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问林致修到了没有，面前便多出两道身影。
“别找了，人在这儿。”林致修牵着陈芷陌的手腕走过来。
苏时雨抬起头，目光先落到他脸上，又慢慢移到两人挨在一起的手上。
“小屁孩，你刚才也在这儿？”
林致修额角一跳：“能不能别叫我小屁孩？”
“好的，小屁孩。”
“……”
陈芷陌站在旁边，忍着笑朝苏时雨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苏时雨应了一声，目光又在她和林致修之间绕了一圈。
林致修没察觉出任何不对，抬手介绍道：“她是我同桌，上次你见过。现在是我妹。我带她一起吃饭，你没意见吧？”
“你妹？”苏时雨尾音微微上扬。
她看了看林致修，又看向陈芷陌。
小姑娘耳尖已经红了，偏偏还努力维持着镇定，嘴唇轻轻抿着，目光也不肯往林致修那边飘。
苏时雨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哦，妹妹，现在的小年轻玩得还挺有层次，称呼越纯洁，关系越值得深究。
“懂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致修警惕起来：“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苏时雨摆摆手，脸上的笑却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林致修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人真是警察吗？
为什么表情里全是刑侦剧不能播的内容？
“等很久了吧？”苏时雨及时转移话题，“走，吃饭去。姐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她便一手一个，直接拽着两人往扶梯方向走。
刚才还站在现场维持秩序、气场利落的苏警官，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太靠谱的本性，带着两人直奔五楼餐饮区。
林致修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半步：“我们会自己走。”
“好的，小屁孩。”苏时雨答应得很快，手却一点没松。
林致修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沉默几秒，选择节省口水。
陈芷陌走在另一侧，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
她算看明白了，林致修平时跟谁都敢顶两句，碰到这位姐姐似乎总感觉有点怕。
“去吃川菜怎么样？”苏时雨指向前面一家店，“这家味道很好。”
“我不吃辣。”林致修立刻表态。
“没事，他家不怎么辣。”
“你们吃辣的人说‘不怎么辣’，可信度和商家说‘图片仅供参考’差不多。”
“那你饿不饿？”
“饿。”
“饿就闭嘴。”
“……”
陈芷陌在一旁补了最后一刀：“我觉得可以，我以前来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苏时雨当场拍板：“二比一，通过。”
林致修面无表情：“挺民主的。”
“那当然。”苏时雨扬了扬下巴，“姐一向尊重多数人的意见。”
“呵呵~”
三人走进餐厅，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附近不少客人还在议论楼下的偷拍事件，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拿着手机翻商场群里的消息。
苏时雨扫了一眼拿出手机扫码点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请客。”
“我随便，只要别太辣。”
“出来吃饭还随便，最烦你这种客人。”苏时雨白了他一眼，手指却熟练地点进鱼类菜品，“知道你爱吃鱼，给你点个椒麻鱼。他家的鱼不错。”
林致修看着她在屏幕上点单，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怎么，不满意？”苏时雨抬眸。
“没有。”林致修移开视线，“少放辣。”
“知道，林少爷。”
苏时雨选好口味，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芷陌：“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陈芷陌。”
“陈芷陌……”苏时雨轻轻念了一遍，抬手拍了下额头，“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啊，最近事情多，脑子里有点乱。”
陈芷陌笑着摇头：“没关系。”
“既然你是小屁孩的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以后我叫你芷陌吧，亲近点。”
“当然可以。”陈芷陌眨了眨眼，“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时雨，时间的时，下雨的雨。”
“时雨姐。”陈芷陌叫得自然，声音又甜。
苏时雨听得眉眼都弯了，当场用筷子敲了敲林致修面前的碗。
“听见没有？学着点。人家多懂事，你就不知道叫姐姐。”
林致修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苏时雨也不催，就托着下巴盯着他。
陈芷陌坐在旁边，同样安静地看了过来。
“…”林致修沉默片刻，“姐。”声音有些僵硬。
“哎——”苏时雨立刻拖长尾音应下，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满足几乎压不住。
林致修嘴角抽了抽，不就是一声姐吗？
至于这么开心？
服务员送来茶水，林致修给自己倒了一杯，借着喝水掩饰那点不自在。
喝了两口，他忽然想起楼下的事。
“姐，刚才那件事你不用跟着回去处理？”
“不用，交给小李他们就行。”苏时雨把餐具拆开，“我现在也不负责这一块。”
林致修抬起眼：“你辞职了？”
苏时雨的动作顿住，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他额头上：“你这脑回路，怎么一步就跳到辞职了？”
“你自己说不负责。”
“因为姐现在不在派出所工作了。”苏时雨收回手，眉梢轻轻一挑，“托你的福，目前在浦江区公安局学习。”
“学习？”林致修揉了揉额头，“学什么？”
“小屁孩别问那么多。”
“哦。”
林致修低下头，过了不到两秒又抬起来：“托我的福是什么意思？”
苏时雨：“……”
这小子好奇心这么重干嘛？
陈芷陌也看向苏时雨，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就是上次老城区那件事。”苏时雨没有细说，只含糊地点到为止，“后面牵扯出了其他案子，上面缺人，我就被临时调过去学习了。”
林致修眨了眨眼：“所以你立功升职了？”
“没升职。”苏时雨用筷子拨弄了一下杯沿，“暂时过去帮忙而已。能不能留下来，还得再看。”
她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点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林致修的眼睛。
“很累吧？”他看着她眼下的青色突然问。
苏时雨抬起头，林致修正看着她，眼里的关心没藏住。等她发现后，他才慢半拍地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喝水。
苏时雨胸口微微一暖，嘴角却先翘了起来：“小屁孩心疼姐姐啊？”
“没有。”林致修否认得干脆。
他捏着杯子，补上一句：“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
苏时雨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一遍，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嘴硬起来，倒是跟石头有得一拼。
“这行哪有不累的。”她靠回椅背，语气慢慢认真下来，“不过是我自己选的。真让我天天坐办公室喝茶，我还坐不住呢。”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
“因为想做啊。”苏时雨抬起眼，灯光落进她的眸子里，映得那份坚定格外清晰，“这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虽然有点累，但是真的帮助到人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而且人总得有点自己想坚持的东西，对吧？”
林致修看了她片刻，轻轻点头：“嗯。”
事实上，刚才他已经悄悄动用了读心术。
自从上次的持械伤人案牵出一条吸贩独线索后，苏时雨便被调到浦江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学习。
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是禁毒相关岗位。
只是那里对能力、经验和综合条件的要求都很高。她目前资历不够，似乎也有人不赞成她过去。
至于原因，似乎跟一位亲人有关，林致修也只捕捉到一些零碎念头。
菜很快端了上来。
椒麻鱼热气腾腾，红油看得林致修眉头直跳。
他拿起筷子，沉默地看向苏时雨。
“说好的少辣？”
苏时雨扫了一眼：“这还不算少？”
“笑了，辣椒里放入少量鱼肉是吧？”
陈芷陌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掉上面的辣椒，又放进林致修碗里：“里面的鱼肉其实还好，你尝尝。”
林致修低头看着碗里的鱼：“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苏时雨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妹妹，嗯，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林致修尝了口鱼，眉头很快舒展开：“还行。”
陈芷陌的眼睛跟着弯了弯：“我没骗你吧？”
“嗯。”
“所以你刚才还反对？”
“我反对的是辣，不是鱼。”
“你就不能承认一次别人选得好吗？”
“可以，我妹品味不错。”
陈芷陌原本准备好的一串反驳顿时卡在喉咙里。
苏时雨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这小子……
到底是真直，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饭吃到一半，苏时雨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淡了些，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微微蹙眉。
“现在？”
她听了十几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苏时雨回到桌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你们俩慢慢吃。”
林致修抬头看她：“这么晚还要加班？”
“噗。”苏时雨被他问笑了，俯身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以为呢？昨天姐姐好不容易休息，叫你出来，你非说没空。”
林致修捂了下额头，声音低了些：“昨天你不是很累吗？我让你休息还不好？”
苏时雨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他看了会，眼底的疲惫被笑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好，好得很。”她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头看向陈芷陌：“芷陌，我先走了。”
陈芷陌放下筷子：“好的，时雨姐。你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还是妹妹贴心。”苏时雨笑着应下，又伸手从盘子里顺走一只虾。
林致修看着她：“你不是急着走吗？”
“再急也不能空手走。”
“你拿的虾还没剥。”
苏时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虾，动作顿住。
下一秒，一只剥好的虾被递到她面前。
林致修神情自然：“喏。”
苏时雨怔了一下：“你刚剥的？”
“嗯，顺手的事。”
旁边的陈芷陌默默看了他一眼。
好一个顺手，刚才她给他夹鱼，也是顺手，这人还挺会现学现卖。
苏时雨接过剥好的虾，唇角压了压，没压住：“行，算姐姐没白疼你。”
“你什么时候疼过我？”
“再说小心我揍你。”她扬了扬拳头。
“……”林致修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小心领导找你谈话。”
苏时雨笑了一声，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姐，拜拜。”身后忽然传来林致修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晃了晃：“拜拜，小屁孩。”
林致修看着她的背影，心念微动，顺手打开了情绪面板。
他本想帮苏时雨调节一下心情。
毕竟大晚上被叫去加班，换谁都难免烦躁。虽然让一个人保持愉悦的心情去加班，多少有点资本家看了都要递名片，但至少能让她轻松一些。
面板在眼前展开，界面似乎又升级了，排列都有细微变化。
林致修的目光先扫过代表愉悦的绿色进度条，很高。
灰色也不低，这都很正常。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那条粉色进度条时，整个人忽然定住。
粉色进度条几乎已经涨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比陈芷陌和宁晚照的还要高。
林致修盯着那进度条，半天没眨眼。
陈芷陌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林致修没有回答，他看看面板，又抬头看看已经走远的苏时雨，眉心逐渐拧成一个问号。
不是，这什么情况？
超哥更新的时候把进度条也修改了？
还是粉色现在代表姐弟情深？
总不能是——
他脑海里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迅速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致修重新看向那条高得过分的粉色进度条，陷入沉思。
几秒后，他得出了一个十分严谨、十分科学，也最符合现实的结论——超哥出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