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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十一月刚到，天气便明显凉了下来。
早晨，林致修先把宁晚照送到地铁口，随后又转身去接陈芷陌上学。
车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周六开始，他已经连续两晚没做预知梦了。
准确地说，睡着之后，他的意识依然能进入那片白色空间，可原本漂浮在其中的预知泡泡却一个都没出现。
一开始，林致修还以为超哥抽风，正在后台更新。
结果昨晚进去一看，依旧空空荡荡。
他站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靠。
预知梦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刚需，平时也主要拿来规避风险，但你不能说下架就下架吧？
连个维护公告都没有，用户体验呢？
超哥也太特么小气了。
林致修摸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就看见顾千语一大早发来的消息：【下午放学，我让人去接你。】
林致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果断回复：【不用。】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迈巴赫街头高调接人事件”。
上次那阵仗，差点让他从普通高中生直接进化成校园都市传说。现在好不容易低调了一阵，他可不想重新再被八卦。
【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顾千语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林致修看了眼地址，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上次那个什么XP俱乐部，而是在浦江区的另一个地方。
【到了等着。】
林致修收起手机，这大小姐又想玩什么花活？
下午放学后，他先把陈芷陌送回家，再去接宁晚照。
到了小区门口，宁晚照下车后发现林致修没有往家走，忍不住回头问：
“哥，你晚上不回家吃饭吗？”
“今晚不吃了。”林致修下了车，“你待会儿自己做点。”
宁晚照眨了眨眼：“你要去哪啊？”
林致修叹了口气，语气里写满了被迫加班的疲惫：“还能去哪？去对付那个神经病。”
宁晚照瞬间明白，她的嘴巴一点点鼓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塞了两个小包子。
她只是个普通学生，面对顾千语这种家世、财力、行动力都超标的富家千金，确实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把对方骂了好几遍。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林致修安慰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嘛……”林致修抬头看了眼天色，“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宁晚照：“……”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好了好了，自己做饭吃。”林致修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走了。”
宁晚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眼里的担忧始终没散。
林致修打车赶到顾千语发来的地址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下车后，他站在路边，整个人都沉默了，这地方居然是一家路边小商店。
再往远处看，一座山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山脚附近零零散散摆着几家小吃摊，空气中飘着油炸和烧烤的香味。
林致修以前几乎不出门，这种地方自然没来过。
看样子，应该是个景点。
既然顾千语还没出现，他也没打算干等，转身买了一份杂粮煎饼，蹲在路边台阶上啃了起来。
十八块钱的豪华套餐，鸡蛋、火腿、里脊、薄脆一样不少。
这可是他今天晚上的希望，刚咬了两口，林致修忽然注意到旁边经过的几个女生。
十一月的晚上，山脚下已经有些凉了，她们却穿着超短裤，露出一双双白得晃眼的长腿。
林致修忍不住啧了两声，年轻人就是抗冻。
当然，知识面还不够广的他，暂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神奇装备，叫光腿神器。
就在这时——
“轰——！”
一阵机车的轰鸣声从远处压了过来，声音刺耳得像有人拿电钻给夜色开了个洞。
路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一辆黑色摩托赛车从街口疾驰而来，车身在路灯下一闪，最后稳稳停在林致修面前。
车上的人穿着黑色皮衣皮裤，紧身皮裤将修长双腿和利落腰线勾勒得分明，细腰翘臀，随便往那一靠就是杂志封面，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感。
她抬手摘下头盔，银白色长发随着动作散开，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眉眼凌厉，肤色冷白，偏偏又带着几分东方古典的清冷美感。
街边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有人已经默默掏出了手机。
“这是什么剧组？”
“拍短视频的吧？”
“男生怎么还穿校服？现在网红入行年龄都这么卷了吗？”
林致修还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煎饼，嘴巴微微张着。
这神经病每次出场，都能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刷新造型，这次直接成机车辣妹了。
“看什么？”顾千语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车。”
林致修咽下嘴里的煎饼，翻了个白眼：“没看见我吃饭呢？”
顾千语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煎饼上，眉头轻轻一皱。下一秒，她伸手夺过煎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潇洒得像拍广告。周围立刻又是一阵手机快门声。
林致修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了两秒：“不是……”
他抬起头，表情逐渐狰狞：“那可是十八块钱的豪华套餐！我才吃两口！”
“别吃了。”
“我过来陪你玩，连饭都不让吃？”
“怕你待会儿吐出来。”
“啥？”
“少废话，上车。”
林致修看着那辆黑色摩托，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还没等他把预感具体化，顾千语已经拧动了油门。
“轰——！”
摩托车瞬间冲了出去，林致修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点直接从后座飞出去。
“我尼玛——”他下意识伸手抱住顾千语的腰，这才勉强稳住身体。
“松手。”顾千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是你突然起步，你以为我想抱吗？”林致修嘴上嫌弃，手却还是抱了两秒，确认自己不会飞出去后才松开。
不得不说，这神经病的腰还挺有力量，看着细，实际上很给劲。
顾千语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银白色长发在风里疯狂甩动，没过几秒，便开始轮番抽打林致修的脸。
啪！
啪！
又是啪！
“你能不能把头发弄一下？”林致修抬手挡着脸，“再抽下去我脸都要被你甩肿了！”
顾千语充耳不闻，车速反而越来越快，山路两旁的灯光迅速向后掠去，林致修的心跳也跟着一路飙升:“卧槽！你慢点！”
风声灌进耳朵里，他说话几乎全靠吼。
“我还不想死啊！”
顾千语依旧没有减速，林致修看着前方越来越陡的山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画面。
车毁人亡，英年早逝。
尼玛的，他不会成为全网第一个摔死的超能力者吧。
不行，这死法也太丢人了。
“大姐！换个玩法行不行！”林致修再次抱住她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后背上，“你想死自己去死，别带上我！我还没活够呢！”
“哈哈哈哈哈——”顾千语忽然大笑起来，“你这么怕死？”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怕死啊！”林致修被风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快停下！卧槽！大姐我求你了，别加速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
顾千语一路把车飙到山顶，才终于缓缓停下。
林致修下车时，双腿已经软得像刚参加完一场极限运动。
他扶着旁边的栏杆，弯腰干呕了好几声，倒不是晕车。主要是心跳太快，整个人被吓得有点缺氧。
活了十几年，他一直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什么时候体验过这种速度？
顾千语摘下手套，双臂环胸站在旁边，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林致修扶着栏杆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你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顾千语走到栏杆边，低头看着山下，那里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面黑得看不见底。
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林致修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哦，是吗？”
顾千语转过头：“当然——”
话还没说完，林致修忽然伸手，将她推过了栏杆。
“啊——”顾千语的身体猛地坠下，手臂却被林致修死死抓住。
她整个人悬在悬崖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千语脸色终于变了，她抬头盯着林致修，咬牙切齿地喊：“林、致、修！”
林致修俯视着她:“你怕死吗？”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顾千语的声音依旧冷，可尾音已经明显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夜色遮住了悬崖的底部，正因为看不见，恐惧才被无限放大。
“我问你，你怕不怕死？”林致修又问了一遍。
顾千语咬紧牙关，死死瞪着他。
“放心，我不会松手。”林致修扯了扯嘴角，“不过，既然你喜欢刺激，我带你玩点没玩过的。”
“你要干什么？”顾千语的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林致修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沿着栏杆往前跑，顾千语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晃荡，鞋尖几次擦过山壁，整个人都被悬空的失重感攥住。
只要林致修一松手，她就会直接坠下去。
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胸口炸开，紧接着，又混进了一种陌生的、近乎疯狂的刺激。
“你怕死吗？”林致修边跑边问。
顾千语咬着牙，不说话。
“怎么不回答？”
她依旧沉默。
林致修故意把声音拉长：“哎呀，不行了，我手没力气了——”
顾千语的身体猛地一僵。
“……”
几秒后，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怕。”
风声太大，林致修故意侧了侧耳朵:“什么？我没听见。”
顾千语瞪着他，眼尾绷得发红:“林致修你他妈——我怕死！”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致修这才停下脚步，双臂用力，将她一点点拉回了栏杆内侧。
顾千语落地后直接坐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过了几秒，她忽然偏过头，干呕起来。
等缓过来，她抬起眼，恶狠狠地看着林致修。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把他就地拆成零件，林致修蹲在她面前，却没有笑:“大小姐，怕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顾千语没有说话。
“人本来就是动物。”林致修看着她苍白的脸，“求生怕死是本能，又不是什么黑历史。”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人会怕死，是因为这世上还有舍不得的东西。真要是对这个世界一点留恋都没有，也不会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找刺激，而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去世。”
顾千语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是为了寻刺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致修继续道，“但你想玩命，别拉着我一起。”
“我可以陪你玩别的，可别拿我的命开玩笑。”
他抬起眼，神色认真。
“我还没活够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我不想死。”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顾千语看着他，眼中的狠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既然你刚刚承认怕死，”林致修说，“那就说明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留恋的东西。”
顾千语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明显。
林致修看着她，表情逐渐困惑。
不会吧？
刚才刺激过头，把人吓傻了？
那他是不是得承担刑事责任？
“呃……”他试探着问，“大小姐，你笑什么？”
顾千语抬起头，直直看着他:“林致修，你还真特别。”
林致修眉头一挑:“我知道。主要是长得帅，其他优点暂时还没统计完。”
“……”
顾千语嘴角抽了一下，她为什么一次次做这些危险的事？
或许只是因为太麻木，也太无聊。
生活像一潭彻底死掉的水，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周围的人看见她时，要么畏惧，要么讨好。那些表情看得太久，久到她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都快分辨不出来了。
可林致修不一样。
那家伙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怕她，甚至敢当面骂她、揍她。
刚才更是直接把她推下悬崖，不讲道理，粗暴，混账，却偏偏让她重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心脏会跳，身体会发抖，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想抓住什么。
这些本能没有消失。
她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会害怕、会愤怒、会发疯的人。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顾千语伸手揪住林致修的校服领口。
林致修立刻往后躲:“你离我远点。”
顾千语：“？”
“你刚吐过。”
“……”
顾千语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来还想再玩点别的。”顾千语站起身，拍了拍皮裤上的灰尘，“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深吸一口气，山顶的空气确实比山下清冷许多，吹进肺里，连脑子都清醒了。
“下山。”两人回到摩托车旁。
顾千语跨上车，拍了拍后座，林致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上来。”
“不上。”
“你想自己走下去？”
“我觉得走路有益身心健康。”
顾千语挑了挑眉:“我没意见。”她发动摩托车，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听说这山晚上不太干净。”
林致修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听说有野生动物。”
“比如？”
“野猪、狼，还有一些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
林致修嘴硬道：“你吓唬谁呢？”
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坐上了后座。
他倒不是怕野兽，主要是晚上在山上走路太阴森，而且从这里走到山脚，还不知道得走几个小时。
顾千语看了眼他搂住自己腰的手，嘴角轻轻一勾，重新拧动油门。
这次她没有像上山时那样玩命，速度依旧不慢，却控制在林致修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没过多久，两人回到了山脚。
顾千语忽然减速，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灯安静地亮着。
林致修也看见了。
“咦？”他探头看了看，“你保镖来接你了？”
顾千语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回答。
她翻身下车，冷声道：
“下车。”
两人走到迈巴赫旁边，车门打开陈萱从车里下来，恭敬地开口：“大小姐……”
顾千语抬了抬手，打断她:“先把他送回去。”
陈萱看了林致修一眼，点头:“嗯。”
林致修摸了摸下巴，这神经病还算有点良心，至少知道把他送回家，省得他在山脚下重新打车。
他和顾千语一起坐进后排，不愧是豪车。
座椅又软又稳，车厢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刚坐进去，整个人都感觉贵了不少。
只是……
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林致修看了看旁边的顾千语，她面无表情，眼神落在窗外，又看了看前面的司机。
司机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个，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以顾千语的身份，身边多几个司机和保镖倒也正常。
但车内的沉默实在过于刻意，林致修想了想，悄悄开启读心术。
下一秒，他愣住了。
这一次，他竟然完整地听见了顾千语的心声。
之前她的心声一直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往往只能听到几个零散词句。
可现在，所有声音都清晰无比。
林致修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前面的这个司机，是顾千语父亲那边的人，来当她司机是假，监视她才是真。
林致修靠回座椅，目光落到顾千语冷淡的侧脸上。
啧，这大小姐，过得也没想象中那么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