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雨水和寒风抽打着我的灵魂,我真的像跪下祈求着神灵一般的力量。
放过我吧,放过我们两个可怜的人吧!
这种比死还恐怖的绝望到底还要我们面对多少次?
求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我们太渺小了,根本不值得这样!
而当我跪在传甲板上痛哭着双手合十的一刹那,眼前呈现的却并非神灵仁慈的宽恕,而是如城墙一般高过视线、令人生畏的巨浪。
它漆黑一片,卷起千层万层波涛,带着无比巨大的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已经矗立在我的眼前。
快快躲开,你这疯子!
德雷克的一声尖叫惊醒了我,我回头看着,他正从二楼的楼梯上铺下来,几乎全身都趴在地上,滑到我面前,拉起我的衣服就往休息舱里跑,而脚下湿滑的甲板让我俩几番连滚带爬,才终于冲进了休息舱。
眼看着巨浪滔天已经遮挡了最后一丝天光,我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全身颤抖着,不停地祈求着那些不知身在何方的神明,谁能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而德雷克则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抵住舱门,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祈祷着。
我抬起头,眼看着巨浪对准玛利亚号狠狠地砸了下来。
而下一秒,舱门被巨浪和海水无情地锤开,德雷克被甩了起来,撞在上面的屋顶上,又和我砸在一起。
再之后,我嘴里呛着海水,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船舱全部被海水占据了,一切都完了。
轻缓的摇曳,律动的起伏,带着湿润的温暖,海风吹在脸上、胳膊上,吹在全身每个角落。
海鸟盘旋在附近的叫声让人感觉如梦如幻。
海浪低缓而带有节奏性地拍打着我的身体,让人想起儿时曾经睡过的母亲怀抱。
这种感觉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疲惫不堪,万念俱灰,但却又带着莫名的希望和一丝虚幻的祥和。
原以为这次一定是完蛋了,可谁想到竟然又他妈活了下来!
这是第几次经历这样的濒死体验,已经不记得了。
我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看到的则是强烈而刺眼的阳光,本想抬起胳膊去阻挡那强光的照射,却发现两只胳膊如同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腹中一阵阵胃酸,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紧接着是饥饿难耐的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难闻的海盐腥味。
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躺在这里多久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能确认的是我还在大海上,还在飘荡着,只是那该死的狂风巨浪没有彻底把我的一切全都摧毁罢了。
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胃酸让我不停地想要呕吐,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实在让人无法再忍受下去,这样的经历一次已经够了,谁能想到竟然还能发生第二次。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之后,我似乎短时间内还无法恢复理智的思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停地埋怨着那该死的海啸,可回过头想想,好像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果然,出海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而我这种本来就笨手笨脚的蠢人,就更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事。
可谁能想到呢?
哼!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绝不会再踏上这该死的大海半步!
我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抬动了自己的一条胳膊,把它狠狠地砸在自己的额头上,体会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的挣扎。
然后又是一番深呼吸,我睁开恍惚的双眼,看着周围。
船,一条白色的船,没错,这是玛利亚号的残骸。
这条船竟然还在,只是船舱二层的驾驶舱已经完全消失了,也许是被那狂暴的巨浪卷走了,或是打烂了,总之只剩下下面的休息舱支离破碎的还屹立着。
慢着,我好像并不是自己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脑中的记忆像是被磁石逐渐聚拢在一起。
对了,the lake,那个酒鬼,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在哪?
我费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脖子,想要尽力在视线中搜寻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可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半悬在船头甲板的边缘,一条腿还垂在船舷一侧的外面视线中。
休息舱的门还开着,一乎一扇的摇摆着。
凯撒,凯撒在哪?
我的狗在哪?
我想喊,却无力喊出声。
还是算了吧,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把胳膊重新垂在身体的一边,干脆再次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就这样睡着吧,等到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者让那些海鸟把我吃干净,或者让太阳蒸发掉,应该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个我承受不起的世界,或者,我已经离开了。
可没过多久,一股温暖而有潮湿的摩擦感附着在我的脸颊上,我颤抖了一下便睁开眼睛,这才看到原来是我的狗凯撒,他还活着,还活着!
我差点叫出声来,如果不是我现在体力不支,一定会去抱住他,在经历了这样一次灾难性的事件之后,还能见到自己的亲人,这是种莫大的幸福。
见我也还活着,凯撒对着天空叫了几声,也许是对老天这一次愤怒之下的不满,接着他咬住我的衣领,一点点的用力把我拖向船舱的位置,我想挣扎着靠自己的力气挪动,哪怕只是一点点,可却完全无能为力。
我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顽强的生命力此时此刻又在发挥着作用。
而当我向上仰视的目光逐渐靠近船舱的时候,一片黑漆漆的阴影笼罩在我的眼前。
不要说话,我都知道没关系的,你继续休息就好了。
我们还都活着,只是稍微偏离了航线。
呃,睡吧,我们安全啦。
我听着这高大身躯笼罩在眼前的阴影对我说着话,声音非常微小却又低沉。
那是德雷克,我搞不清他为什么又没事,如同之前在车站那次,我搞不清他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也许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我才终于清醒过来,眼前已没有了先前那种迷蒙的感觉。
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没了屋顶的船舱,满目疮痍的四周围,地面上都是碎玻璃和水渍。
德雷克坐在外面的船头,抽着烟斗,凯撒注视着远方,海风中夹杂的腥味越来越浓重了,我疲惫地站起身,走出船舱。
妈的,真不知道自己这脆弱的身体是第几次经历这样的劫难,可却依旧没有被打倒。
为什么我只能扮演一个这样弱不禁风的角色?
明明经历了这么多,自以为自己很强悍了,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却仍旧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关键时刻他没有乱一点分寸,反而是我什么都做不好。
懦夫!
怎么你又睡醒啦?
啊?
为什么要说右啊?
因为你经常在我醒着的时候睡觉。
那好了,这些都不是关键。
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怎么?
难道你知道?
呃,我也不知道。
不过,也许我们已经靠近了法国的西部地区,看着太阳下落的方向和海流的大致方向,也许我们正在被推向西南方。
不过,这个世界可说不准没准。
好了,先别说那些没准的事。
为什么不发动船只的发动机,却坐在这里吹海风?
问我吗?
能发动得了才怪。
德雷克说罢,摊开两只大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撮了两口嘴上叼着的烟斗,又吐了吐烟。
我用手一捂自己的额头,后悔自己问出如此愚蠢的话。
这条几乎支离破碎、勉强还能漂浮的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船了,还提什么发动机呀,真见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无奈地问道。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醒过来一起做决定。
说吧,做什么决定?
是这样,如果我判断的方向没错,我们现在可以选择乘救生艇离开,向着太阳落下的反方向滑过去,也就是东边。
如果我们偏离得还不算远,再加上洋流的推动力,用不了多久,至少我们可以在法国西面的任何一处沿海地区登陆。
但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舍弃掉船上的行李,只能带上少量的食物和水,毕竟救生艇的体积很小,又没有扬帆动力之类的。
但这个选择也有很大的风险,就是我也不能确定我们要划多久,也许压根我的判断就并不准确,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不是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嘛?
嗯,是啊,类似的。
这确实是个挠头的难题。
那如果我们暂时不离开这艘大船的话,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你不是说要做个决定吗?
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目前来看,暂时是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还是那句话,这艘机械动力的游艇本身没有什么风帆设备,我们只能靠着洋流听天由命。
以我这粗浅的地理知识来看,在这两国大陆之间的海峡中,由于地球自西向东自转的原因,洋流本身会由东向西流去,再加上海岸两侧的洋流不停挤压,那我们会一直被冲向西南边,最终冲出英法之间的海峡,到时候会飘落到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那如果用救生艇上的船桨怎么样?
或者我们去把发动机修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别开玩笑啦,我的朋友,救生艇上的船桨长度一般都在 2.1 米到 2.4 米之间,我们不可能在这样大的船上使用,况且我们也没那个力气来滑动这么大的船。
修理发动机这件事,我更是一窍不通,不过相比来说,你也许对机械知识更感兴趣吧。
船舱甲板的下面有修理箱,就在放行李的空档最里面,你可以去试试。
发动机就在船尾的舱盖下面。
啊。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修理得快一点,这艘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沉没。
船身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你也可以顺便修理一下。
我低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妈的,你这是在和老子抱怨啊,明明你这么了解发动机和修理工具的位置,竟然还来挖苦我,好吧,当我刚才的话没说好了。
那我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等到明天?
对了,那么严重的暴风中,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