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只是以为夜晚的风听起来十分嘈杂,在耳边时而发出呼呼的怪声响,打破了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单调。
而随后当我确认过几次之后,终于明白,那确实是某种看不清的东西正在我们周围不停地掠过。
我抬头环顾着周围,月光之下也只能看到成群飞舞的不明物体。
我看不清这些东西是人还是动物,亦或是完全无法形容的怪物,但它们的体积却并没有人类高大,也无法和开罗城那次群殴中遇到的那些会飞的怪物相比。
眼前的这些东西更像是某种带有翅膀又长有双足的哺乳动物,个头大概有四五岁孩童那么大,翅膀的翼展很长,至少有他身体的两三倍长,那种拍打空气的声音能够判断出他们的飞行轨迹毫无规律,而且机动性非常强,看样子目前并没有对我们形成威胁,但恐怕对我们出手已经是必然了。
眼看着这些东西已经越飞越近,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压过来,我嘴里大叫着酒鬼!
酒鬼,快想想,我们有麻烦了!
喂,听见没啊,快醒醒!
德雷克被我几声大喊叫醒,沉重的身体略微动了几下,但说话仍旧有气无力。
他随便答应了几句,似乎是看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便稀里糊涂地用左手端起挂在脖子上的步枪,纯粹凭着本能反应去射击那些会飞的东西。
可这一下子却彻底激怒了那些不知为何物的怪物,他们随着头领的几声啸叫成群地冲了下来,尖利的爪子快速地划过我俩的身体,无论我如何左右摇摆,摩托车试图避过那些犀利的攻击,但仍旧还是身中多处轻伤。
德雷可比我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枪一个劲乱射,却根本没有打下任何意志,同时他自己也受到了几处严重的划伤。
就连凯萨也被那些会飞的怪物扑上了背部和耳朵,尽管我们已经使出了全力,却始终无法摆脱。
而就在这时,摩托车里的汽油似乎快要用完了,发动机开始发出古怪的声音。
我不停地拧动油门,想要加速离开这鬼地方,嘴里也在一个劲儿地骂着这辆破车的不争气,以及自己许久未曾驾驶摩托的生鼠。
德雷克仍旧在试图回升的还击,可就在这时,凯萨竟然被那些怪物成群地包围起来,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发出哀鸣。
我回头看着他倒在地上,被一群黑影围攻,可回头再看眼前却在不远处出现了一片黑漆漆的阴影。
不对,那是悬崖峭壁之下的深渊呢!
随着车速的惯性还在向前,几只张牙舞爪的怪物从我头顶呼啸而至,我低头躲了过去,可似乎另有几只冲进摩托车的轮子里,发出一阵恶心的碎裂声。
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之下,任何动作都已然来不及了。
刹车一瞬间完全失灵,车子也同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就翻倒在地上,横着飞了出去。
而我和德雷克也随即一起重重地摔下了摩托车,跟着惯性滑向了悬崖的边缘,好在车子的动力已经开始消失,再加上那些怪物绕进轮子中间所产生的阻力,我们向前滑行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但即使如此,两个人捆在一起仍旧面临着一起掉下去的危险。
就在这时,我灵机一动,觉醒之力唤醒了时间的缓慢运行状态,瞬间从腰上拔出刺刀,顺着拔出的方向一下子划开了胶带,就这样整个人一下子脱落了一半,对着悬崖峭壁就划了过去。
而 Dlick 由于全身的重量所产生的摩擦力,在我已经飞下悬崖的瞬间,他则半个身子停在了悬崖边上。
那一瞬间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抬头看到的只有巨大的月亮映照在眼前以及完全看不到情况的峭壁之上,但理智和顽强的求生欲望促使我最后奋力一搏,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使劲往上一挥。
啪的一声,我的手抠住了悬崖边缘的石缝,整个人一下子就挂在了上面。
可原本以为再次狗屎运到来的同时,手指头抓着的岩层啪嚓一下断了,我再次向下落了下去。
可这一次,一只大手却在关键时刻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 Delake,也只能是 Delake!
他在整个人停在悬崖边上的同时,以最快速度转动了身体,整个人的上半身俯下了峭壁边缘,伸出左手刚好抓住了落在空中的我。
这下子总算得救了,可体力并未恢复的德里克想要把我拉上去也势比登天一般,他是好一番连拉带拽,甚至用上了嘴,才终于把我整个人都拉了上来,谢天谢地又躲过了一次鬼门关。
我趴在地上,全身酸痛,大口地喘着粗气,忌惮着那些会飞的东西,而德雷克则比我更加痛苦地倒在另一边咳嗽着。
我抬头望向后方一两百米的位置,此时那些会飞的东西已经逐渐散去,凯撒的叫声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我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栽了两个踉跄,又冲了过去,端着手中的步枪不停地瞄准着周围的黑暗,但却什么都没有再冲出来,低头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子。
庆幸的是,凯撒并没有生命危险,除了一些流血的皮外伤之外,并无大碍,而他也同时拼尽全力干掉了两三只体型几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怪物。
我低头用步枪捅了两下,其中的一只看起来已经死透了,这种扭曲的生物生长着很像蝙蝠的翅膀,皮肤干枯褶皱,通体黑色,在黑暗中极难发现,前凸的上下颚向外生长着利齿,看起来十分的恶心,却又不得不让我联想到之前那咬伤我手臂的混蛋。
这些东西看样子并不想要我们的命,或者是并没有这个能力,而他们的目的只是拖慢我们的追击速度。
不过看来他们的目的的确达到了,至少摩托车已经飞下了山谷。
不过虽说如此,我们好歹也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凯撒的恢复能力自不必说,倒在一边的 Delica 此时已经再度进入了昏迷状态,虽然我不想就这样拖累他,但此时我们更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赶路,至少我敢打赌,躺在悬崖峭壁旁边是一种找死的做法。
凯撒在几番寻找之后,将目标锁定在悬崖的对面。
从这边望过去,一片漆黑,但借着月光,我目测这段距离的宽度至少有500米以上。
想要从这跳过去?
别开玩笑了,眼下能做到的只有想办法找路绕过去了。
在服用过止痛药以及抗生素之后,Dlake 的状况稍有好转,我驾着他的胳膊缓慢前行,一步三摇地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深夜 2点 三十分左右,而陀螺仪上显示的日出时间距离此时还有不到4个小时。
我一遍遍地在对 lake 重复着坚持,我们就快撑过去了。
坚持,只要再坚持几个小时,伤就会好起来,天亮之后,我们一定能追上那个王八蛋,然后两个人一起把他给做了。
就这样,我们不知道走了多远,绵延数百里的大峡谷似乎根本就走不到头,而脚下的路也似乎变得愈加崎岖。
为什么人会从天堂一下子落入地狱,简直比死都难受。
前天还在庆幸终于逃出了地下神殿,但如果没有抱着这种必死的信念,恐怕想要从地狱重新爬回去是万万不可能了。
毕竟没有几个人是剑磁狼那种被打到血肉模糊,也仍旧可以把一群兄贵男打成肉块的家伙。
我们能做的,只有苟活与死撑,也许这就是赎罪的过程。
作为人类,我们太过容易放住自己,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轻易放弃信仰,放弃承诺,放弃自己坚守的人生。
在欲望面前,我们根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些被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被仇恨、嫉妒和那些看不见的绳子把自己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朝着无底的陷阱中跳进去,用那些可悲的理由将自己的眼睛蒙蔽,活活地溺死在自觉的坟墓中。
死后仍旧不甘愿平静,而最大的心愿则是拉更多的人下水,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肮脏,乐此不疲。
人类世界的毁灭,远在天边亦或是近在眼前,恐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我们仍旧在黑暗中向前走着,可行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我一次次询问德 lake 要不要干脆停下来,可他却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过一句话,而脸上的表情却凝重得有些铁青色。
思考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明智,渐渐懂得自己生存或者死亡的意义。
就像舰炮说过的,生存或是死亡确实他妈的是个问题,但很明显,这件事儿无助于我们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
天空的鱼肚白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们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两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德雷克彻底失去了意识,而我则再也站不起来,全身酸痛,不停地呕吐着胃液。
这似乎就是 Mia 曾经说过的,想要适应不吃不喝的状态,至少需要体验一段时间的痛苦过程。
想必当初从小镇出走后,我曾经有过几次多日未曾进食的遭遇,如果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根本不会被饿死的话,恐怕这项技能早就被我练成了。
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类就是会在欲望面前倒下去的种群,无论你有没有信仰或是如何觉悟,当腹中饥饿难耐时,你仍旧逃不过食物的诱惑。
why the lake,why?
听到我说话没有?
我在他耳边叫着,可他却根本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他的鼻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濒死的境地。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即使在这样的世界中,即使我们得到了异于常人的生命力,生死仍旧只是某一瞬间的事,而当它即将发生的时候,你根本无能为力。
我一连叫了几次他的名字,可是这个混蛋却丝毫没有反应,整个人已经变得瘫软无力,我只能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把嘴凑到他耳朵旁,疯狂地吼叫喂!
别睡呀!
快醒醒,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啦!
喂!
酒鬼,你他妈还活着吗?
你倒是说话呀!
别他妈跟老子开玩笑,这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赶快说话变变!
我沉默了,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从此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这个和我相识了这么久,经历了如此多风风雨雨的兄弟兄长,甚至如同父亲一样的人,就这样如同一座山一样轰然倒下了。
硬汉也终究敌不过这些吃人的怪物。
冷风吹着我的头发,我跪在德 lake 的面前,双手扶着膝盖,痛苦地抽泣着。
眼泪彻底洗礼了我肮脏的脸,可我却不愿发出声音,痛苦让我充满了负罪感,我深深地感觉到是我将他拖入了死亡。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心急着想去救他,就不会这样了。
都怪我这个混蛋,明明应该让你休息的,明明我们才认识他没多久,虽说都是家人,可是让我同时失去两个,我死都不愿意!
我求求你原谅我,我并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酒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哽咽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