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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病彻底大好，活蹦乱跳整日黏着我，我自己也靠着清淡饮食、早睡早起、适度活动，把原本先天不足的小身子养得红润了不少，往日动不动就喘、就咳嗽的毛病，竟淡了许多。
贾敏和林如海见一双儿女都康健安稳，心中大石落地，便开始操心起我和弟弟的学业来。
我如今五岁，正是该开蒙读书的年纪。林如海是探花出身，本可亲自教我，只是他身为巡盐御史，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整日工夫。思来想去，他便打算为我请一位饱学之士，做家中西席。
没过几日，父亲便带回了消息——新先生，名叫贾雨村。
我一听这名字，手里的蜜饯都差点掉在桌上。
贾雨村？
前世我可是做过《红楼梦》人物专题的编辑，对这人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出身寒微，颇有才学，却也贪权慕势、投机钻营，先前因贪酷暴虐、生性狡猾，被上司参了一本，革了官职，这才流落到扬州，托了关系，谋了这份私塾先生的差事。
说是有才，不过是急功近利的浮才；看似儒雅，内里全是钻营算计。后来他依附贾府，步步高升，却在贾府落难时落井下石，忘恩负义，堪称全书第一等凉薄小人。
让我跟着这种人读书？
我心里一百个看不上，一万个不乐意。
可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请先生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五岁小丫头能插嘴的。我只能按捺住心底的嫌弃，乖乖等着这位“贾先生”上门。
初见那日，贾雨村一身青布长衫，看着倒也眉目疏朗、谈吐斯文，对着父亲毕恭毕敬，满口仁义道德、文章教化，一副怀才不遇、清正君子的模样。
林如海本就为人宽厚，又看他是前科进士，谈吐不俗，便对他颇为信任，当即吩咐下人收拾出西厢房做书房，让他隔日便开课。
贾雨村见到我，也故作温和，弯腰笑道：“林姑娘眉目清秀，定然是天资聪颖，学生必定尽心教导。”
我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只微微福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先生。”
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生生，也没有半点恭敬热络，只透着一股疏离冷淡。
贾雨村微微一怔，大概没料到一个五岁小丫头竟这般沉稳，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开课之后，我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讲四书，我便安安静静坐着，看似听讲，实则心里在吐槽他断章取义、满脑子功名利禄；他教作诗，我随口几句，意境、用词都远超他的预期，甚至隐隐压过他的才学，让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借着教导我，多攀附父亲，时不时旁敲侧击打听官场之事，我便装作听不懂，要么低头摆弄衣角，要么干脆打断他：
“先生，今日的书还没讲完呢。”
“先生，这话父亲说过，不必再讲。”
“先生，我弟弟在外面闹，我去看看。”
每每噎得贾雨村无话可说，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私下里，我更是对着乳母和贴身丫鬟雪雁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位贾先生，看着满腹经纶，眼神却飘得很，一肚子算计，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雪雁吓得连忙捂住我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叫先生听见！”
我撇撇嘴，毫不在意。
我是现代杂志编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分辨一个人是真君子还是伪小人，一眼便知。贾雨村这种人前儒雅、人后钻营的小人，别说做我老师，做我同僚我都嫌他碍眼。
更何况，我心里清楚得很，他教我读书，不过是权宜之计，一心只想靠着林家这棵大树，谋求复官起复，根本不是真心教书育人。
林如海虽看人宽厚，却也并非糊涂。他见我对贾雨村始终冷淡疏离，又看贾雨村言谈间总透着急切的功利之心，心中也渐渐有数，只不动声色，依旧以礼相待，却也不再深交。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陪着弟弟扑蝶的身影，再回头瞧一眼桌后故作端庄的贾雨村，心中暗暗冷笑。
想教我？想利用我攀附林家？
这位贾先生，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这一世，不考功名、不做官太太、不掺和官场是非，你那套功名利禄、仕途经济，在我这里，半点用都没有。
你且安心教你的书，我且敷衍着听。
至于真心敬重？
抱歉，贾雨村，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