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身子康健之后,我便越发留心母亲贾敏的状况。
前世做编辑时,我经手过不少古代女性健康相关的稿件,再对照原著里贾敏中年便“一疾而终”的结局,心里早有了隐隐猜测。
母亲生林黛玉时本就不算年轻,后来又怀了弟弟,接连生育,本就伤了根本。产后调理虽精心,到底亏空难补,再加上早年为弟弟的身子日夜悬心,忧思过度,劳神伤气,内里脏腑早已亏空。平日里看着雍容康健,不过是强撑着精神,底子其实早已虚浮。
原著里她便是这般积劳成疾、郁气结心,最后一病不起。
这一世,有我在,绝不能让旧事重演。
这日午后,母亲又扶着额角微微蹙眉,说是近来总觉乏力,夜里睡不安稳,胃口也浅。我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一紧,当即凑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摸着她的脉门——虽是孩童模样,语气却沉稳得不像五岁。
“母亲,您是不是总觉得累,夜里多梦,还容易出虚汗?”
贾敏讶异低头:“玉儿怎么知道?”
“我前些日子翻父亲桌上的医札,看过几句,”我早备好说辞,仰着头道,“母亲是生我和弟弟时伤了身子,这些年又操心太多,血气虚了,才会这样。不是大病,只要慢慢调理,好好歇息,便能好起来。”
我怕她不当回事,又软声补了一句:“母亲若不好好爱惜身子,我和弟弟都会担心的。”
一句话说得贾敏心头一软,当即点头应了。
我便按着现代营养学与中医基础调理的常识,一点点给她安排起居:
先是劝她撤了过于油腻滋补、反而难消化的汤羹,让厨房改作清补平和的方子,红枣桂圆、莲子银耳、山药小米粥轮着来,少食生冷甜腻;
再是劝她每日午后必睡一个时辰,少管家中琐碎杂事,交由嬷嬷丫鬟打理,别事事亲力亲为;
又拉着她每日在庭院里慢走片刻,活动筋骨,疏解郁气,不让她整日闷在屋里劳心费神。
不过月余,贾敏面色果然红润了许多,睡眠也安稳了,连精神都健旺不少。林如海看在眼里,又惊又喜,只当女儿天生慧黠,通些医理养生之道。
我趁机向父亲请求:“父亲,女儿喜欢这些调理养生的法子,也想多学些医术,往后好为母亲、弟弟调理身子。您能不能给我请一位医术好、性子稳的老中医,教我识药、读医书?”
林如海本就开明,又见我确有天赋,一心为家人康健着想,当即欣然应允,很快便请了扬州城一位德高望重、医术平和的老儒医来府中,每日抽半个时辰,专门教我识药、读医书、学基础诊脉。
老先生起初只当是官家小姐一时新鲜,不曾想我听得认真,问得条理清晰,许多话竟不像孩童所言,越发用心教授。
我学得更是上心。
不为成名,不为行医,只为守住这一世的安稳。
护住母亲,不让她早逝;
护住弟弟,不让他夭折;
也护住自己,远离病弱泪尽的宿命。
贾敏看着女儿每日捧着医书认真研读,时不时还为自己搭脉、叮嘱饮食起居,心中暖意融融,只觉此生有女如此,再无遗憾。
我握着手中薄薄的药书,心中一片坚定。
前世我只能在纸上书写别人的悲剧,今生我要用自己所知,一笔一划改写家人的命运。
荣国府的风雨,红楼的悲歌,从此都与我林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