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案几上,暖融融的。我正捧着医书,跟着老儒医识着草药图谱,廊下忽然传来管家的脚步声,恭敬地通传:“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我心里略一思忖,约莫是与贾雨村有关,便合上书卷,慢悠悠往前厅走去。刚到廊下,就见贾雨村站在厅中,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儒雅架子,此刻竟少了几分,眼底藏不住的喜色都要溢出来。
林如海端坐在上首,见我进来,温声招手:“玉儿,过来。”
我依言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便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
贾雨村先对着林如海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却难掩急切:“多谢大人鼎力相助,学生方才得知,朝廷起复旧员的文书已下,多亏大人费心,为学生谋得此番机缘,学生没齿难忘。”
林如海抬手虚扶,语气平淡疏朗,并无过多热络:“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本是前科进士,有才学在身,理当复职。我已修书一封,寄往京城荣国府,托内兄贾政代为照料,你到京后,持书前去拜见,诸事便能顺遂些。”
“大人恩德,学生感激不尽!”贾雨村又是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学生此番得蒙提携,定当勤勉为官,不负大人所托。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并无旁的吩咐,”林如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疏离有度,“你此去京城,仕途路远,好自为之便是。路途遥远,你无需挂念,安心赴任即可。”
这话明着是嘱托,实则是划清界限,半点没打算与他深交。贾雨村也是个玲珑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不在意,只要能搭上贾府这根高枝,其余都不重要,当即笑道:“学生谨记大人教诲,此番离府,未能好好教完姑娘学业,还望大人与姑娘海涵。”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全无半分不舍:“先生客气了,这段时日,有劳先生教导,黛玉铭记于心。先生此去前程似锦,便不耽搁先生行程了。”
一句话,既应了礼数,又暗含逐客之意。贾雨村脸上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当是孩童心性,也不多计较,对着林如海再行一礼:“学生这便回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启程赴京,就此拜别大人,拜别姑娘。”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轻快,恨不能立刻飞出林府,奔赴京城的前程。
待他走后,我才看向林如海,歪着头问道:“父亲,这般急功近利之人,您为何还要为他引荐贾府舅公?”
林如海放下茶盏,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我的玉儿倒是眼亮,看得通透。贾雨村虽功利心重,却也曾做过你的先生,于情于理,父亲该帮他这一把。不过引荐归引荐,贾府只是代为照拂,我林家与他,并无过多牵扯,官场之上,人情留一线,不必过于苛责,也不必深交。”
“还是父亲想得周全。”我乖巧点头,心里了然,父亲这般做,不过是尽人情世故,绝非真心接纳这等小人。
正说着,贾敏也从内院走来,见父女二人说话,笑着问道:“方才见贾先生匆匆离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母亲,”我快步上前,挽住贾敏的手,眉眼弯弯,“贾先生官复原职,要去京城赴任,已经走啦,往后府里再也没人逼着我读那些枯燥的文章了。”
贾敏被我逗笑,轻点我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倒是嫌弃起先生来了。不过他走了也好,省得你日日对着先生,摆着一副冷淡模样。”
“我才不喜欢他呢,”我撇撇嘴,小声说道,“他满脑子都是做官发财,哪里是真心教书,不如我跟着老儒医学医术,既能给母亲调理身子,又能照看弟弟,实在得多。”
林如海看着母女二人亲昵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玉儿说得是,咱们不求别的,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贾雨村的去留,不过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贾敏也柔声附和:“老爷说得对,如今我身子康健,玉儿乖巧,阿瑾活泼,一家人守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日子。”
说话间,弟弟林瑾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喊:“姐姐,先生走了吗?以后没人管姐姐了,陪我去抓蝴蝶好不好?”
我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着应道:“好,姐姐陪阿瑾去抓蝴蝶。”
看着眼前笑语盈盈的家人,我心中满是安稳。前世原著里的悲剧,早已被彻底改写,母亲健在,弟弟安康,父亲康健,我从未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女,更不用远赴京城,寄人篱下。
贾雨村奔赴他的仕途繁华,贾府的纷纷扰扰,都与我林家无关。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我牵着弟弟的手,跟着父母,一步步走向满是安稳的庭院深处,再也没有红楼悲歌,只有阖家团圆,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