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走后,林府的私塾空了小半月,我乐得跟着老儒医啃医书、识草药,半点没惦记读书的事。可林如海瞧着我整日扎在药圃里,怕我荒了文墨,又想着弟弟阿瑾已满三岁,该开蒙识文了,便四处打听,要寻一位稳妥的先生,教我们姐弟二人一同读书。
不过十日,管家便回了话,说寻到了合适的人。
新先生登门那日,天朗气清。来人姓苏名砚,年近五旬,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须发整理得齐整,眉眼温润,步履从容,站在厅中,周身没有半分贾雨村的浮躁功利,反倒透着一股书卷气,看着就让人舒心。
林如海引着我们姐弟见礼,对着苏砚拱手道:“苏先生,小女黛玉六岁,幼子林瑾四岁,顽劣无知,往后他们的学业,就劳先生费心了。我不求他们科举成名,只求识文断字,懂礼明心,便足矣。”
苏砚连忙躬身回礼,语气谦和:“林大人言重了,老朽承蒙厚爱,定当尽心教导两位公子姑娘,不敢怠慢。”
他转头看向我和阿瑾,目光温和,没有半分俯视孩童的轻慢:“黛玉姑娘,瑾公子,往后每日辰时,咱们便在西厢房开课,可好?”
阿瑾怯生生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裙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牵着他上前,规规矩矩福身:“多谢苏先生,往后黛玉与弟弟,定当听从先生教诲。”
苏砚见我小小年纪,言行举止沉稳得体,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便跟着林如海去看私塾,只等次日开课。
次日一早,我便牵着收拾妥当的阿瑾,踏入了收拾得雅致整洁的西厢房。屋内摆着两张矮书案,铺着素色桌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兰草,清雅得很。
苏先生早已等候在内,见我们来了,也不拖沓,笑着道:“今日开篇,咱们先学《三字经》,浅显易懂,最适合启蒙。”
他拿起书卷,没有一上来就死记硬背,而是指着“人之初,性本善”一句,轻声讲起孩童向善的小故事,言语通俗,生动有趣,原本坐不住的阿瑾,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入了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
我跟着轻声诵读,心里却忍不住用现代思维琢磨:这启蒙读物,放在现代就是幼儿德育绘本,倒是比死啃八股文有意思多了。想着,便顺口接了一句:“先生,是不是说,人生来都是心地纯善的,只是往后过日子的法子不一样,性子才变了?”
苏砚闻言,眼中满是惊喜,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黛玉姑娘一点就通,聪慧过人,老朽还未细讲,你便悟透了其中深意。”
我抿唇一笑,不再多言,只安安静静听讲,心里却暗道,比起贾雨村满脑子仕途经济,这位苏先生,才是真正教书育人的君子。
课上到一半,阿瑾握着毛笔,学着我的样子写字,可小手软乎乎的,握笔都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虫子爬,他顿时瘪起嘴,把笔一扔,闹着不肯学了:“太难了,阿瑾不写了!”
“阿瑾乖,别闹脾气。”我连忙捡起笔,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慢慢教,“写字要沉下心,握稳笔,慢慢写,多练几次就好看了。你看,这一横要写平,一竖要写直,是不是不难?”
苏先生站在一旁,也不催促,温声哄道:“瑾公子年纪尚小,不急着写好,先认熟字,慢慢练便好,咱们先歇片刻,吃些点心再学。”
说着,便让丫鬟端来备好的桂花糕、莲子酥,都是我们姐弟爱吃的。阿瑾见了点心,顿时忘了闹脾气,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糖屑。
午时散学,我牵着心满意足的阿瑾回内院,贾敏早已在廊下等候,见我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拉着我细细询问:“玉儿,跟着苏先生读书,可还适应?先生性子好不好,有没有委屈你和弟弟?”
“母亲放心,苏先生好极了!”我笑着挽住贾敏的胳膊,语气轻快,“先生讲课一点都不枯燥,还会讲故事,弟弟听得可认真了。比起之前的贾先生,苏先生温和又耐心,我和弟弟都喜欢。”
阿瑾也跟着点头,含混不清地说:“先生好,有糕糕,阿瑾要天天读书!”
林如海刚从衙署回来,听着我们的话,儒雅的脸上满是笑意:“苏先生是我千挑万选的,品性、学识都是顶好的,有他教你们,我和你母亲便再无顾虑了。你们姐弟好好读书,互相关照,便是最好。”
我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父母,蹦蹦跳跳的弟弟,又想起私塾里温和的苏先生,心里满是暖意。
没有寄人篱下的惶恐,没有风刀霜剑的逼迫,没有泪尽而逝的宿命,有家人相伴,有良师教导,读书习医,岁月安稳。